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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退出柴房之后,又小心避開值夜的家丁,不多時終于從廚房里弄了一些水來,水還有些溫熱,這是先前蘇瑾洗澡時候,紫鳶燒的,沒有完全用光,這會兒還沒徹底涼下來。
“水好了……”夜色中,城市的各處燈火擺動,安靜且有些荒蕪的后院柴房中,蘇瑾將水盆放在地上。
黑衣男子手中拿著一只小藥包,她原本倚靠在柴堆邊整理著傷口,蘇瑾進來,他便又拉好了衣服停下來,一雙漆黑如點墨的眼鏡看著蘇瑾,只是身上依舊血跡處處。
那雙眼睛,讓蘇瑾不期然想起第一次見這個家伙的時候,他是在長街上從酒樓上飛躍而下斬殺揚威將軍,那時候他給她最深刻的印象便是這一雙亮晶晶的像星辰一般燦然的眼睛,不過此刻大約由于受傷和疲累,這雙眼睛稍微黯淡了一些,沒有那日那么亮,但這也只是比之于他的昨日,較之其他人來說依舊無可比擬獨一無二。
蘇瑾想了想,后退幾步又要出去,因為別人要治傷口敷藥,肯定要脫了衣服,自己留在這里不太方便,沒看到人小花同學剛才見她進來就立馬拉好衣服遮好春光么?
男子冷厲地望了他一眼:“你想要去哪?”
蘇瑾遲疑了一下,隨后舉起手笑道:“你要治傷啊,我留在這不太方便,所以……我先回去休息了!”
“你先別走,就在外面稍等片刻,我還有話要問你,別耍……”
“知道啦,別耍花樣,不然不光是我,就是我的家人也討不了好是吧?”
“不是!我要說的是,不然我就……殺你全家!”
這次輪到蘇瑾怔了一下,這個家伙倒是……從善如流啊,這么快就學會這句霸氣側漏的威脅之語了!
“知道了,不會耍花樣的!”
蘇瑾走出去關上房門。
男子微微蹙眉聽著腳步聲,片刻,在燈光中拉開衣襟,被染紅的布條一層層地包括著胸口,有幾處地方布條也已經斷了。上方的肩膀到下方的小腹,肌膚上全是鮮血,有的凝結成血痂,深紅色,配合著傷口觸目驚心,身前的傷痕還算是輕的,背上、手上有一道恐怕已經傷到了筋骨,衣物拖下去的時候,凝結的血痂便再度被撕裂開來,他表情冷淡,唯有時不時皺一下的眉頭表明他正在忍耐著難言的疼痛,不過身上大部分的傷口,此時都沒有在流血,竟是自行止住了。
男子擰了擰水盆里的布條,微蹙著眉頭開始擦拭身上的血跡。
豆點般的燈光,堆放在一邊的柴堆,古拙的劍,簡陋的柴房里里赤裸著上身擦拭著身體的男子……
片刻,門外的另一邊,蘇瑾雙手撐著下巴屈膝坐在門口的石臺上看著布滿星宿的夜空,大概是腿麻了,所以伸了一下腿,一門之隔的里間,男子大概能聽到他的動作,十分警惕地微微頓了頓,隨后繼續(xù)擦拭傷口,將傷藥粉末往傷口敷上去。
他的動作熟練,明顯絕對不是第一次給自己治傷!
“你就安心地在這里養(yǎng)傷,城里先下戒嚴,明天大概各個城門也會嚴查進出人群,你就算想出去恐怕也不太容易,等養(yǎng)好傷,找機會我送你出城……放心吧,我沒有惡意,只是完全處于對你們武林高手大俠英雄的滔滔敬仰之情才救你,你完全不需要像防賊一樣防著我,坦白說,小女子是實實在在想交你這個朋友的,這份誠意希望你不要懷疑,能認真點對待,不要懷疑我的話,小女子可從來都不說謊的,人品和節(jié)操更是滿滿……”蘇瑾隔著門繼續(xù)看似啰嗦絮叨地說著一些閑聊扯淡般的話,不過以她對人心的把握來說,這樣無關痛癢的談話恰恰適合于這個敏感的時候。
背靠柴堆,柴房里,聽著外面女子絮絮叨叨的話語,男子在那邊靜靜地上藥,聽著,竟慢慢覺得有些放松下來。
外間,蘇瑾的啰嗦還在繼續(xù):“嗯……我夫家姓柳,是布商……”
“布商柳家的少奶奶么?蘇瑾……原來你就是那個蘇才女啊,我雖然來著江南府沒幾天,卻也聽過你的詩詞吶……”柴房里的男子一邊敷著藥,沉默半晌,這時終于開口說了一句。
“唉?小花同學,你也聽說過我啊?呵呵,十分榮幸啊!”
“不要這么稱呼我!”小花小花的,太刺耳了,男子直皺眉。
“那怎么叫你啊?我就知道你姓花,難道叫你花花或者花?那要不你告訴我你的名字!”蘇瑾試探著,其實對方的名字她當然知道,不過這樣做并不是針對名字本身,而是讓對方放下戒心的一大步。
“我們這種人可不會隨便告訴人名字的,告訴你姓氏已經不錯了,你不是剛才說什么花無缺么?暫時可以這么稱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