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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幸這句話說完也就完了。
隨后幾日,一直到啟程前往碧山行宮之前,蕭縉終于沒有再出什么幺蛾子,玲瓏也沒有增加更多的輪值時間。王府里的賭盤甚至都新增了一項——王爺會不會改成帶著翡翠去行宮?
轉眼到了七月初五,慈懿殿高太后與仁宗皇帝,一同移駕地處京城東北百余里處的碧山行宮。
仁宗后宮中的妃嬪不少,但此次得以伴駕隨行的只有四人,太后的長兄之女,如今的貴妃高氏,以及半年前剛入宮的新寵裴昭儀赫然在列。皇后段氏卻留在了宮中,只說身體不適,所以留在昭陽殿休息,行宮事宜,便由高貴妃打理。
如此情勢,自然引發了朝野不少議論。雖然表面上只不過是尋常的行宮避暑游玩,但因著仁宗朝的實權實際上一直是在太后的慈懿殿與仁宗的乾熙殿之間來回拉鋸,所以后妃勢力的此消彼長,同樣也顯出了太后對仁宗后宮的掌控之力。
對此,蕭縉很是有幾分鄙夷。甚至在一路前往行宮的路上,與玲瓏好好數落了一回:“……有的時候,我就真的是覺得難怪二哥能當太子,他這個性子真的是太像先帝了。要說忠孝仁義,確實是放在心里,想做個好人,想做好事。但為人君者,不知取舍,那就是等著叫人拿捏。”
自從那日水榭說話之后,玲瓏與蕭縉之間的氣氛便微妙了兩天,各自都有些輕微的拘謹,王府后院的賭盤甚至還再次拉高了對翡翠的看好。
不過再幾日之后,蕭縉的公務越發繁忙,除了王府少史唐宣與護衛統領衛鋒時常要到書房議事之外,玲瓏一同過去幫忙料理蕭縉要緊的書信往來。連著忙碌幾日,先前那點微妙的尷尬便自然消散了。
到得前往碧山行宮之時,主仆二人在馬車上說笑,已然全無芥蒂,玲瓏也重新“大膽”起來:“王爺,您如今議論陛下是越來越直接了。”
蕭縉嗤笑道:“左右這是在馬車上,除了你便是前頭的衛鋒,若是這也能泄露,那本王就認了。皇上這次估計要住一個月。咱們最多五六天,日程不會太長,你多仔細防范些。”
“奴婢能防范什么?”玲瓏奇道,“行宮的防衛是王爺您親自安排的,奴婢隨行只是伺候王爺,那不是因為您挑食挑嘴么,除了防范飲食不順口,還有什么?”
蕭縉唇角一勾:“明知故問是不是,當然是替本王防范美人計和‘被美人計’。慈懿殿一直都擅長軟硬兼施,朝政上的手段強硬之外,后宮或內宅也是無所不用其極。看如今的六宮,再看平郡王府的后院,太后是絕對不會因為裴五害得本王落過馬,便放掉這件婚事。這次行宮還專門叫本王一同前來,指定是有算計的。你是本王的貼身侍女,當然要護衛你家的絕色王爺了。”
“——咳。”玲瓏心里一個白眼差點翻到天上,雖然她也得承認蕭縉確實面容俊美,但忽然“絕色”二字被他老人家自己貼上身,還是有點猝不及防,不過下一刻她還是接上了,“既然王爺說的這樣明白,那奴婢一定留神,免得王爺被人辣手摧花。”
這樣胡說八道了一路,午后便到了碧山行宮。
蕭縉的住處被安排在行宮南端的平林館,為的是與后宮女眷的居所盡量遠離避嫌。按著往年避暑的慣例,到行宮的頭一日先行安頓,如無特旨召見,并不用立刻前往太后的澄月堂或仁宗的霽月堂覲見。
今年也不例外,到了平林館之后,甚至有內監專門過來送了兩宮賞賜的瓜果冰飲若干,叮囑榮親王隨意休息游玩,不必急著過去見禮。
蕭縉笑著應了,叫玲瓏拿了兩個大紅封打賞。過來傳旨的內監都是人精,接了紅封便知輕重。加上榮親王本來就有豪闊名聲,越發滿面堆笑地奉承了半車的話。大致就是先前王爺受傷,太后與皇帝如何心疼掛念,今次來到行宮定要好好散心,說不得便有神仙姻緣云云。
待得傳旨內監走了,蕭縉與玲瓏互相看了一眼,也不必如何討論,便心知肚明這就是老練中官的精明,看著說的大多是滴水不漏的場面話,實際上拿了紅包也透了消息。所謂神仙姻緣,自然就是太后在行宮中有所安排,還是要在這消暑游玩之中,再提蕭縉的婚事。甚至是否只有裴姝一人備選,都未可知。
不過首先出現的,確實還是裴姝。
行宮安頓的轉日一早,仁宗便打發人過來給蕭縉送了點心,又是這慣常的拿吃食開場,實際上是要他去澄月堂給太后請安,順便叮囑他留意言行。
蕭縉全無意外,雖然他并不記得前世的此時,在行宮中具體的日程細節,但大致發生了什么,當然還是非常記得的。
不然他上輩子為什么要給裴姝一個空頭側妃的名分呢,而裴姝若是不曾踏入榮親王府,前世里的玲瓏也可以少去好幾樁無妄之災。
想到此處,蕭縉又深深呼吸兩回,仍舊是頂著一副憊懶混賴的笑容,領著玲瓏往太后的澄月堂過去,路上想想,又叮囑玲瓏:“等下見到太后,你不要緊張。”
玲瓏想都不想便應道:“謝王爺關懷,但奴婢不是被太后相看,而是旁觀太后強迫王爺您被人相看,所以奴婢很不緊張。”
蕭縉不免氣結,一時間恨不得玲瓏也能知道上輩子到底發生過什么。
不過回頭看了她一眼,那張明麗秀美的面孔上此刻還沒有經過那些更大的傷痛與決絕,也不曾遭受后頭的磨難種種、風波重重,望向他的目光里還是那樣澄澈而輕松的,蕭縉心里忽然又軟了。
算了,不知道也好。
很快到了澄月堂,正堂之中太后與仁宗正在吃茶說話,母慈子孝,一派和睦。
蕭縉進門見禮叩拜,禮數鄭重周全,仁宗目光中便有滿意之色。
賜座吃茶,母子之間,兄弟之間,也無非就是些相互問候身體安好、養傷可好之類的場面話。
一盞茶堪堪吃完,太后便向身邊的侍女打了個手勢,又和顏悅色地望向蕭縉:“先前聽說你落馬,哀家與皇帝真的是嚇到了。萬幸祖宗保佑,先帝庇護,你總算平安無恙了。不過經了這件事,你這孩子也應當知道,王府里沒有主事的人,還是不行的。”
說到這里,便見裴姝由宮女領著進了澄月堂,一襲青衣,楚楚可憐,先給太后與仁宗見禮,隨后也轉向蕭縉:“臣女裴姝,向王爺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