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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殷切的,當然是裴家人。
因為從蕭縉受傷的次日,裴家的厚禮便完全沒能送進王府大門。門上的人禮貌周全又客氣,但是態度堅決如軍兵,甚至表示若是裴家人不肯將禮物拿走,便是要門上的護衛侍從提頭覆命。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裴家人是送禮又不是討債,哪里能態度強硬呢,只好悻悻離去。
而安國公府也無計可施,本身事情就出在高家莊子上,如今榮親王府肯收安國公府禮物,甚至回禮表示國公爺不必多想,感謝招待云云,已經十分慶幸,哪里還能替裴家人說項。
無奈之下,裴家人便去找了平郡王代為說情。
平郡王蕭絡是先帝第三子,生母麗嬪地位不高,從小便立志要做個一輩子吃喝玩樂斗雞走狗的富貴閑人,既懶得讀書,也不愿操心政事。剛一元服便直接求娶了太后的侄女,安國公長女高鳳芝做正妃,旗幟鮮明地托庇于太后蔭下。
按著姻親來算,娶了安國公四女高德芝的裴二與平郡王便是連襟。有這樣一層關系,再加上裴家人的重禮懇求,平郡王便在六月十四,帶了裴家人預備的參茸禮物等,到榮親王登門探病。
蕭縉與平郡王不算親近,但畢竟是同父所出的親兄弟,當然不能駁了人家登門探病的面子,當即請到花廳吃茶。
平郡王也不如何繞圈子,大致問了兩句蕭縉養傷的情形之后,便笑著勸道:“三哥也不瞞你,來探望你之前,裴家人在我王府里可是好好哭了一通,主要是怕你還生氣。要我這做哥哥的說,其實不至于,你這英豪性格最是大度,一件意外而已,哪里就能真的不饒人。你是不是聽了什么人的話,以為有人設計叫你落馬的?”
蕭縉靠在椅背上,笑意輕松:“三哥說笑了。馬匹受驚而已,小事情。”
平郡王等了等,見蕭縉并沒有后半句,竟是避開不談是否介懷或是原宥,便又追問道:“那么七弟就是不怪罪裴家姑娘了。如此,那明日可否叫裴家人登門謝罪?”
“三哥這話,我不大明白。”蕭縉還是笑笑,“我這榮親王府又不是西大街琉璃廠,豈是想來就來的。落馬的事情既是意外,便與他們無關,那說什么謝罪呢。”
“那就不說‘謝罪’,說請安、探病、感謝你救了人家的姑娘。”平郡王又抿了一口茶,說的越發直接,“其實要我說,七弟你是真的沒必要太賭氣。你王府里頭一直空著,到底不成樣子。就算你不樂意叫太后她老人家賜婚,但總得看看姑娘人才如何罷?裴家這位五姑娘,容貌才學都是拔尖兒的,而且你喜好騎射兵法,人家也懂,還不滿意嗎?”
蕭縉想了想,好像認真考慮了片刻,隨后才再次望向平郡王:“三哥對這位裴姑娘評價很高啊。那不如,您收了她罷。”
平郡王看著他剛才思索的神色,還以為當真聽進去了,沒想到后半句竟是這個,差點一口氣噎住:“呸。這是什么渾話。我王府里那位是什么脾氣你不知道嗎?再說了,裴家姑娘是太后給你選的,扯我身上作甚。”
言至此處,平郡王忽然心念一轉,目光剛好落在侍立在側的玲瓏身上,見她身形高挑婀娜,一身月色繚綾衫子,膚光勝雪,面容秀美,即便是侍女裝束,仍舊容色照人。
隨即重新望向蕭縉:“七弟,你死活不愿意裴家的婚事,是不是有什么別的打算——”
蕭縉卻不等他說完,便直接截口:“對了,最近三哥很愛聽戲是不是?聽說三慶春有幾個很是出彩的絕色戲子,您可別讓三嫂嫂發現了。”
“七弟你,你這是聽誰胡說的?”平郡王登時心虛起來,旁的也顧不得了,“如今京城梨園繁盛,愛聽戲的人多了,你三嫂也愛聽呢,我有什么怕她發現的,你這是什么意思?”
蕭縉笑道:“小弟能有什么意思,您收了人家的禮物,過來關懷小弟的婚事。小弟當然也要關心一下兄長的‘內外后宅’了。”
平郡王越發緊張,干咳了一聲:“那什么,七弟——”又掃了一眼玲瓏,欲言又止。
意思當然就是要與蕭縉單獨說話。
玲瓏望向蕭縉,見他頷首,便微微一福,恭敬退出花廳,又從外頭帶上了門。
而門剛一闔上,原本侍立在外間廊下的隋喜與琥珀等人便立刻過來奉承玲瓏,引著她到茶水隔間先坐一坐,打扇送茶,分外殷勤。
玲瓏有點微妙的尷尬,她原本便是最得蕭縉信任的侍女,王府上下都知道,但以前她主要是在書房里伺候,偶爾到正房輪值一二而已。所以隋喜等人雖然叫一聲玲瓏姐姐,但也大多是在看著蕭縉心緒不佳、求她救場之時。
可是蕭縉養傷的這半個月,她幾乎是唯一在蕭縉身邊伺候的侍女。不管書房還是正房,名義上雖然還有那個輪值的安排,但實際上卻是玲瓏只要略略離開一會兒,便又會被叫回去。
一日兩日也就罷了,轉眼半個月都是如此,余下的侍從丫鬟當中已經各種流言都快開出花來,而玲瓏自己卻是累的要死又不便多說。眼下眾人如此殷勤,各自心里想的卻還不見得又是什么荒誕念頭。
“這不是玲瓏姐姐么,”玲瓏剛坐了片刻,手中的涼茶才喝了一口,便見茶水間的簾子打起,進來了一個身穿銀紅衫子的嬌俏丫鬟,面上似笑非笑,“您近來可真是辛苦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