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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他又道:“可我不能看著你被牽連,跟著羅家的人一起被流放到那荒蠻地方?!闭f著竟然直接上手去拉人家,口中還道:“你與我走就是了?!蔽铱吹捏@呆了,心想這眾目睽睽拉扯女子的人竟然是陸景賢?這活脫脫一個當街搶人的衙內?!?
“只見程妹子輕輕掙脫了他的拉扯,說道:“既然沒有圣上旨意,你怎敢自作主張?”這語氣冷靜十足,陸景賢微微有些失望,不過馬上就笑道:“為了你我自然敢。”這話說的直白,我聽了都要感動,程妹子也是一呆,隨即又冷了臉,說道:“陸公公這是何出此言?你不是早就言明你我二人適可而止,免得泥足深陷了嗎?”她又掃了我一眼,道:“李都督還說你要去當和尚?!?
陸景賢朝我投來一個埋怨的眼神:“我幾時說過我要當和尚了?”我心中叫苦,心想那是我會錯意,可一時半會又解釋不清。陸景賢張口結舌的解釋道:“你莫聽他胡說八道,我……我自認我配不上你,當時又意志消沉,可那封信我寫完就后悔了,是我不對,我……”他到底不是在女人面前巧舌如簧之輩,這副模樣倒是有幾分正常。程妹子看著他,眼神中帶著幾分戲謔:“你現在覺得配得上了?”
“陸景賢愣在原地,雙頰飛紅,像是怕人發現似的低著頭,半天不說話。程家妹子嘆了口氣,說道:“你還是回去吧,這份心意我永遠不會忘懷……你如今身居高位,一舉一動都需小心謹慎,我不希望你因這件事再受到連累?!标懢百t聽了,仍是低頭不語,程妹子試探著叫他:“陸大哥?”
“突然,陸景賢抬起頭,眼神堅定無比,一字一句的道:”我想跟你好!”
“諸位,這五個字可以在任何地方,任何時間,由任何人說出。無論是文人雅士,還是山野村夫,又或是那勾欄瓦舍里逢場作戲的勾當,男男女女之間,每一天都有人說這句話。但我唯獨從未想過這五個字有一天會從陸景賢口中說出?!?
“話一出口,便如石破天驚一般,程家妹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怪物一樣看著陸景賢。他說完,就那么立在原地,像是在等著判決一樣。我的心狂跳不止,覺得他像是變了一個人,卻又好像一直如此。過了很久,判決他的人慘然一笑:“陸公公你不要開玩笑了,你我二人……到此為止吧?!标懢百t臉色煞白,看來失望極了,他走近了一步,兩個人近在咫尺,伸手就可以觸碰到對方。程家妹子輕輕推了他一下,正好推到他的右手上,陸景賢面露悲戚之色,像是懷著極大的不甘心:“因為我是個殘廢?”
“我猜若那程家妹子當時真的點頭了,陸景賢必會頭也不回的離開,哪怕他心知她是故意拒絕。只見她嘴唇微動,目光躲躲閃閃,既沒有點頭,也沒有說出那個讓人絕望的“是”字。過了不知多久,她長長嘆了口氣道:“我嫌棄你是司禮監掌印,行了吧?”
“這下輪到陸景賢愣住了,突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喃喃自語道:“你說過,若是我沒有品級,你便帶我走?!背堂米语@然沒想到他是這般反應,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還未來得及說出口,就只見陸景賢突然甩開了披在身上的毛皮大襖,又在眾人震驚無比的注視下,將那象征身份的象牙牌遠遠的一扔,純白色的小牌,在空中劃出一個弧度,扎在雪地里,與大地渾然一體。他又發瘋一樣單手解著身上的大紅蟒袍,邊解邊說道:“若是沒有這身皮,你便滿意了?”
“瘋了,真的瘋了。我在心中大叫起來,慌慌張張的從雪地里刨那象牙牌,他那個干兒子像是傻了一樣都不知道動彈。程妹子起初也是震驚得不知所措,見他要當眾寬衣,馬上撿起地上的大襖,給他重新披了上去,又一把按住他那不安分的手,大聲道:“陸景賢,你瘋了嗎?”又沖我喊道:“快扶他進車里。”我跑過去,剛到他身前,就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住了動作。陸景賢頗有些無賴的道:“除非你跟我一起?!蔽倚闹忻俺鰝€大不敬的念頭,他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要臉的?
“正在此時,突然聽到一聲冷笑,我聞聲望去,只見那羅儀正抱著手臂,看熱鬧一樣的看著這邊,臉上帶著惡毒的笑,說道:“我們這么多人,可不愿意在這大雪地里杵著,看你們打情罵俏。程芷蘭,若有點良心,趕快和你的陸公公上車吧?!蔽艺磺粺o名火正沒處發,聽那羅儀如此無恥之言,立即出聲罵道:“你這個畜生不如的東西,這里哪有你說話的份?!”那羅儀聽了并不懼,仍是冷笑著看著他二人?!?
“程妹子突然一把抓住陸景賢的左手,拉著他上了馬車,我見狀對那管事軍官說:“把囚車的鎖開了,都上車,現下風雪那么大,根本就無法趕路?!边@軍官依言辦了?!?
“陸景賢與程妹子相對而坐,他本就瘦弱,又經過傷筋動骨,方才那通折騰,他其實遭罪不少,上了車就立即捂住右手,神情痛苦。程家妹子嘆息一聲,坐了過去,將他的右手捂在自己掌心中,輕聲道:“你這也是自作自受?!标懢百t紅著臉,說道:“我這一生都是如此?!背堂米油蝗恍α耍骸霸缰滥闳绱睡偘d,當初真應該聽穆姐姐的話,不去招惹你。”陸景賢認真道:“我是瘋癲,愿意招惹我的人,也必是個癡的,我們半斤八兩。”我心想,他從哪里學來的這套歪理邪說?”
“他說完,這二人就陷入沉默。不知過了多久,陸景賢突然“啊”的一聲,驚醒了正在會周公的我。只聽他道:“我有東西送你?!闭f著讓我從座位上起來,我不情愿的讓開,他從座椅底下取出一個長方形的木匣,小心翼翼的打開,里面赫然是一張古琴。我是不懂這類風雅的物件,不過見他這般珍重,想來這琴十分名貴。只聽陸景賢道:“上次和你說過京城斫琴名家李氏,這是他們家珍藏的鎮店之寶,北宋“松石間意”,我特意買來送與你?!背堂米涌粗乔?,神情甚是歡喜,不過馬上又搖搖頭:“這太過貴重,我不能收。”陸景賢笑道:“這有什么?你若喜歡我再去買個十張八張的?!比舨皇侵狸懢百t才高八斗,有的是真才實學,光聽這話活脫脫一個附庸風雅的暴發戶?!?
“程妹子聽了也覺得好笑:“這么珍貴的古琴,你一買就是十張八張,那怕是要查查你陸掌印貪了多少銀子?!标懢百t脫口而出:“你若讓我去當貪官,貪個幾百萬不在話下。”我二人聽了這話都是嚇了一跳,她趕忙道:“你別胡說八道,誰讓你去……你要真的貪那么多我為民除害還差不多?!蔽覙穳牧?,解釋道:“他亂說一氣,當不得真,他這是把自家宅子賣了?!毙睦锇档?,他這般瘋瘋癲癲,若是能回去,定要找個大夫好好看看,開幾副好藥。”
正在此時,突然聽到外面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聲音越來越近,聽得出來是一輛疾馳的馬車。過不多時,只聽有人命令停車,接著便是一聲尖利的聲音:“圣上口諭,陸景賢私自出京,擅離職守,行為失當,上命立即返回,可既往不咎,否則,后果自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