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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軍士聽了無不憤慨,有的已經亮了刀子。眼見一場大戰一觸即發,范小將軍擺擺手,示意上前的軍士退后,面露悲憤之色:“我家世代忠良,斷不能在我這里背上一個抗旨逆反的罪名。”他看向陸景賢,咬著牙道:“我隨你們走,我便不信圣上英明,會被這等閹豎蒙蔽。”陸景賢聽了并不動怒,臉上沒有一絲情緒,叫人看不透他的心思,他命人將小將軍押入囚車,等天亮便啟程。”
“都說六月天小孩臉,那時正是六月,原本亮堂堂的天空突然黑云壓境,過沒多時,只聽一聲驚雷響徹天際,接著便是大雨傾盆而注。”
“廠衛們紛紛跑到軍帳里避雨,小將軍卻在外面淋雨,我見了心中大為不忍,便取了雨傘,溫了一壺酒,不顧眾人眼光到了囚車面前,把雨傘架在囚車上,給小將軍倒了酒了,喂到他嘴邊。小將軍看了我一眼,喝了我遞過來的酒。”
沉先生聽到此處,拍起手來叫了聲:“好,李金吾不愧重義之人。”李大仁搖搖頭:“后來想起來,我當時也忒過魯莽,不值一提。”
他又繼續說道:“突然,我聽到身后一個又尖又細的聲音響起,極為刺耳:“李千戶,你這是做什么呢?這人可是朝廷欽犯。”我轉身看去,原來是司禮監派出來的黃少監。你說押解小將軍有東廠和錦衣衛還不夠,還要從司禮監再派個人來。”
“這雨下那么大,我怕還沒等回京,人就病倒了,回不去了。”我說道。
那黃少監“哼”了一聲,不屑道:“這是你該操心的事兒嗎?反正他回去還有的是罪受呢,也不差淋這場雨。”
我心中氣不過,沒忍住,脫口而出道:“這還沒定罪呢,范將軍一家世代保家衛國,赤膽忠心,說不定到了京里,萬歲爺明察秋毫,知道有人陷害忠良,把小將軍放了。”
講到這里,李大仁沖武通和沉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兩位聽了別笑,那時我便是如此天真無知。若不是圣上抬愛,我這種莽漢怕是已經死了八百回了,嘿嘿。”
李大仁繼續說道:“姓黃的聽了大怒,尖著嗓子喊道:“大膽!我看你是要和他一起謀反吧!”我剛要反駁,卻聽背后一聲輕咳,只見陸景賢打著傘不知道什么時候過來的,他沖黃少監笑笑,說道:“這話可不好亂講,誰都知道李千戶是本督的人,黃少監的意思是,這謀反我們東廠也有份?”
“那姓黃的區區一個少監,不過狗仗著司禮監梁太監一把手的勢,可哪里敢得罪大權在握的東廠提督?他趕忙賠罪:“是咱家失言了,可李千戶這半夜私會要犯,傳出去也有損東廠的威名不是?”嘿,他竟然還來勁兒了!”
“陸景賢看著遠方黑壓壓的烏云,忽地露出一個淺笑,說道:“說得也有道理,不如這樣罷,我回去查查我自己,黃少監和梁掌印總滿意了吧。”說話時絲毫未看向那姓黃的。”
“聽了這話那黃少監哪里還敢多說半句,胡亂找了個借口便倉惶回了營帳。陸景賢見他走遠,這才將傘撐到我頭上,我正兀自為小將軍不平,都沒注意有人幫我遮了頭上的風雨,自顧自道:“想范將軍奮勇殺敵,保一方百姓安寧,如今卻如此下場,這世道……這世道……”我說不下去了,只感到一口氣堵在胸口,甚是憋悶,一轉頭才注意到陸景賢正盯著我看,天色暗暗的,他一對鳳目卻明亮烏黑,目光尤似一泓清泉。他輕輕將傘交到我手中,說道:“你給人撐傘,自己卻不打傘,都淋透了。”說完便回了營帳,我看著他的背影,哎,他自己卻還淋雨呢。”
“第二天一早便啟程回京,下了一夜雨,地上濕滑無比,一隊人小心翼翼地慢慢前行。我見陸景賢面色慘白,腳步發飄,想來是昨日淋了雨受了涼的緣故。見他搖搖晃晃,身邊一個錦衣衛千戶伸出手想要扶他,還一臉諂媚地道:“干爹小心著點,可別摔了您老人家。”卻沒想他一改平日的溫和,毫不客氣地甩開了那人的手,還皺著眉頭給了那人一個埋怨的眼神。我心中好笑,心想這人平日看著云淡風輕,其實也是心高氣傲的很,只是他這到處認干兒子的毛病可當真滑稽。”
沉先生本來聽得認真,臉上時不時現莊重之色,聽到這句卻突然大笑,插話道:“宦官無兒無女,多半喜歡認一些剛入宮不久的小宦官為養子,以便百年后好有人操辦身后事,原也是人之常情。”
李大仁笑道:“話雖如此,可這陸景賢對來認干爹的一概來者不拒,有的都花甲之年了,還管他叫干爹,他也一并應承下來。我后來和他兄弟相稱,他卻和我遠房的叔父父子相稱,這輩分全他媽亂套了!”
沉先生和武通一聽,皆是哈哈大笑。笑過后,只聽李大仁又道:“回京這一路上風平浪靜,都說宦官外出公干所到之處必定擾民索賄,但陸景賢行事卻極為低調,也不向地方百姓勒索錢財,這讓我對他又多了幾分好感。只是一想到小將軍回京后必定會下詔獄,受那非人的折磨,就讓我心中難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