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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京中鬧市一如既往熱鬧繁華。馬車行駛過街道,外邊兒的吆喝聲叫賣聲不絕于耳。陸維楨闔著眼眸,聽著外頭的喧囂,睜眼抬手微微掀開簾子,看著從那一方小小窗口中掠過的陌生景象。她常年在莊子里與天地為伴,再來這人世倒有幾分不習慣了。便是這樣,那好看的眼眸中仍是波瀾不驚,沒有一般人該有的熱情與驚喜。
沒一會兒,陸維楨便放下簾子,又重新闔上了眼睛。馬車行駛了一會兒,喧囂聲便漸漸消了下去,再過了不久,馬車便停了下來。
“小姐,公主府到了。”
隨著外面車夫的提醒,陸維楨這才又睜開了眼睛,只不過這次,那眼神熠熠生輝,與方才簡直判若兩人。
還未等車夫上前通報,公主府門口的守衛便過來了,問:“請問可是陸家小姐?”
“正是......”車夫怔怔的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這守衛要做什么。
“跟我來,將馬車趕著從側門入。”那守衛對車夫說完,轉身一揮手,便有其他守衛將側門打開。車夫愣愣的跟著那守衛,機械般趕著馬車就這么進了公主府側門。細數整個京城,能這么趕著馬車進公主府的人怕也沒幾個吧?車夫傻愣愣一笑,這下回去可以跟媳婦兒吹好一會兒了。
外邊兒的動靜悉數落在了陸維楨的耳朵里,她古井無波的臉上終于帶出了一絲暖意。墨兒早在院子里候著了,見馬車過來,忙上前行了一禮,幫著陸維楨的貼身侍女小蘋將陸維楨一同扶下馬車,笑道:“陸小姐,您可來了。”
陸維楨頗有些費力地下了馬車,一只腳使不上勁,她只能將身體重量倚在侍女與墨兒伸上,才慢慢下了馬車。“有勞墨兒姑娘,殿下費心了。”
“您客氣了,您上肩輿吧,殿下在書房等您。”墨兒話音剛落,一旁的內侍便抬著肩輿上前到陸維楨身邊,陸維楨又道了謝,扶著侍女上了肩輿。看她上肩輿的動作便知周錦河為何要如此費心思了。陸維楨面容姣好正值豆蔻,可就是這樣一位妙齡女子,左腳竟然是跛的。
陸維楨坐在肩輿上,嘴角含笑欣賞著公主府沿途的景致。公主府的內侍都是從皇宮帶出來的,訓練有素,腳步又快又穩,不多時便到了周錦河的書房前。內侍們小心放下了肩輿,小蘋上前扶了陸維楨,墨兒扣了扣書房門,稟報道:“殿下,陸小姐到了。”
“哦?去換父皇新賞的方山露芽來。”周錦河笑著放下了手中的書,從軟榻上起身往門口去。說話間,陸維楨也到了書房門口,向周錦河行禮道:“殿下。”
周錦河忙上前扶起她,道:“與你說了多少遍了,不用行禮,你偏不聽。”周錦河無奈笑著將她扶到客座上,自己在主位坐下,笑問:“一別四月,維楨近來可好?”
“勞殿下費心,一切都好。”陸維楨笑答,眼神中滿是感激。
她常年在莊子上,一般只有重大節日才會回京。陸夫人善妒,看不慣她又不想落得一個壞名聲,便對外號稱她身體不好要在莊子上靜養。自年節與周錦河一見,如今已是4月了。她這時候能回京,還是因著周錦河春獵時與陸秉文那一席話。陸駿德本不在意這個先天殘疾的庶女,不過周錦河喜歡她,讓她回京也未嘗不可。自與陸維楨相識以來,周錦河不時會派人給她送點兒東西,不過都是暗著來,陸家倒也沒什么察覺。沒過兩年陸維楨就在周錦河幫助下收服了莊子上的人,如今她在莊子上的日子倒是很愜意。
“那就好,”周錦河端起墨兒新上的茶杯,仔細品了品,微笑道:“父皇新賞的方山露芽,知道你愛喝,特意留給你了一半兒,等會兒走的時候帶著。”
陸維楨已然習慣周錦河這般貼心的樣子了,這也是她為什么死心塌地為周錦河出謀劃策的原因之一。她不推辭,道了謝,同樣拿起茶杯品了品,清新的茶香在口中彌漫開來,沁人心脾。
“本不想讓你來的,在莊子上日子自在多了,只不過......是時候著手了,你在京中總方便些,日后便有勞維楨了。”周錦河看著對面的陸維楨,眼中有些歉意。
陸維楨可不愛聽她這么說,嚴肅道:“殿下這是什么話?身為殿下的謀士,這本就是維楨分內之事,更別說殿下對維楨如此之好,那日殿下救下維楨時我就說過,這條命都是殿下的!”
周錦河見她這般嚴肅,撲哧一聲笑了,忙道:“好好好,是我的不是,不過我可不要你的命,要你的聰明腦袋就好了。”
說起這個,陸維楨止住了寒暄的心思,正色問:“那位蕭將軍,如何了?”
“不會與我為敵,但要讓他死心塌地站在我這邊,怕是難。”周錦河悠悠嘆了口氣,她倒是派人打聽了蕭無定的愛好,得到的回復是:兵器和馬。可馬他有了絕地,兵器有了破軍,一時半會兒去哪兒給他找那么好的兵器去?
陸維楨端著茶杯思索了一會兒,緩緩道:“我記得,殿下上次信上說摘星閣的溫沅姑娘與他關系匪淺,摘星閣初來乍到,想要在京中站穩腳跟怕也得依附于有權勢之人......”
“維楨是想讓我從溫沅下手?”周錦河有些猶豫,她不是沒有想過這一點,“可要公開為青樓撐腰,怕是不妥吧?言官們指不定怎么參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