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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爽朗地笑起來,好像從來沒什么事情可以困擾住她一般。我埋下頭,一雙眼睛向上瞟著這樂天姑娘,好像全世界就我一個人不知道高興該怎么寫一樣。
胸口更悶了些。該死,她擋著落輝了。
“誒——你原來是在看……”小米一個機靈,撲棱起來的貓一樣抓到了我的眼神,“你在看落輝?!”
“噓——!”我連忙示意她閉上嘴。
她張大了嘴,不可思議的模樣,眼睛里閃著光。“你、你喜歡落輝?”
“別鬧!”
“你喜歡落輝!你喜歡落輝!”
她一下子騰到了走廊上,麻雀似的歡騰起來:
“夢神喜歡落輝!夢神喜歡落輝!”
幾十雙眼睛刷刷地朝我望過來,發覺了驚天的秘密般。我的臉燒得更燙了,血也要沸騰起來,不敢抬頭一下。
“你……叫‘夢神’?”
“……!”
我猛地抬起頭。他,那個名叫落輝的男孩兒,現在就在我眼前。恍惚之間,瞳孔似乎也散得更大了,一切開始模糊起來。我從來沒有這樣近距離地與他面見過,而這一次,連胸腔都開始悸動。
他忽然笑了,那是我見過的最美好的笑靨;溫柔又暖意,仿佛是三月初春站在長滿了不足小指長度的芊芊嫩綠之間、忽然散開的云層后灑下的光芒,那樣自然又愜意地親吻你的臉龐。
“姓‘夢’的人,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呢。”
落輝撓了撓頭,又笑了笑。
“你好,我叫落輝。”
“你……你好。”
原來,他從來沒有注意到過我的存在嗎?這么想著,我忽然有種難以言表的失落,就像一直以來呆呆盯著的東西一下子不見了,所有人都告訴你它其實沒有存在過——大抵,就是這種感覺。
恍惚之間,他早已從我身邊離開,就像他來的時候那樣和緩與輕盈。我知道圍繞在他身邊的那些男生,那是他最好的兄弟們,歡聲笑語,暢言無阻,一切都美好得像是他們剪短了頭發而出露的美好的額頭。
這從來都不是第一次。于是我永遠羨慕男孩兒,永遠都會希望我是個男孩兒。這樣,我可以像他們一樣無時無刻不靠攏在落輝身邊,一起打籃球,將手臂挽在彼此的肩膀上一起行走著。白襯衣一樣地被汗水打臟,我們的臉上有一樣的笑容。累了的時候,我們一起躺在草地上;草絲擾得皮膚細細地瘙癢,一轉頭便是你美好的容顏占滿我能夠看到的整個世界。
我一直,都喜歡著落輝吧。
“喂,夢神,上課啦!”小米拽著我的胳膊,我一副搖不醒的樣子。“別做白日夢啦!”
2.我,想成為你
想成為男孩兒,不想成為男人。我,一直都是這樣想的。
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
“你再說一遍呢?”
“我說了,我要和你離婚!”
人到中年的洛智勇,大腹便便的身姿,連兩邊臉上的贅肉都多得開始向下垂。一雙深陷在眼窩里的小眼睛,從里面透出的是利劍般的目光。他遲疑地盯著面前這個歇斯底里的、名叫駱寒梅的女人,仿佛是在可笑和可恨之間游離著,卻最終還是狂怒了起來:
“你再說一遍呢?!”
“我說了,我要和你離婚!!!”
于是洛智勇操起了桌上的酒瓶,不知道砸到了什么地方才激起那樣可怕的碎裂聲。我連忙拉緊了門,不敢再打開一點縫來窺探,因為我害怕濺到墻上的并不是綠色的玻璃渣,而是紅色的血。
“放你媽的屁——老子今天教你怎么做女人!”
尖叫混合著鈍物相撞的聲音回響在外面的廳室里,好像劇烈得將要撕碎這個不過幾十平方米的包分配的小套間。從那一路的震動聽來,我知道他們究竟是如何地撕打著,而最終一定是柔弱的女人被制服。我捂住自己的嘴,竭盡了一切的力量不讓自己哭泣時的哽咽發出來,然而身體卻只能跟著每一次涌起的激動顫抖著,將我從靠在門上站立的姿態抖得坐到了地上。淚腺在這一刻失了控,它要讓我脫水致死,因為那咸咸的液體已經幾乎要將我的一張臉從上到下地洗刷一遍。那件從學校歸來后還沒有換下的白襯衣,它已經被浸得緊緊地貼上了我的胸脯,粘連著一些凌亂的頭發。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有這樣洶涌的情感,好像洛智勇的每一拳都直接打在了我的心上,好像駱寒梅的每一次呼救都從我的口中迸出。我多想了結這一切,在昨天,在今天,在明天,哪怕是在十三月三十二日——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日子。但,至少你知道在那一天這一切會了結,于是你知道,總是有這樣一天,而不是每一次這樣的時候都只能一個人蜷縮在角落里發抖,讓身體的余溫烤熱這正在快速冷卻的一隅;而當熱量散盡的時候,黑暗就永恒了。
一切的一切,因為,洛智勇是我的父親,駱寒梅是我的母親。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當時那么做了。”
洛智勇玩弄著自己肥大的手指,從不抬頭看阿sir一眼。“我當時覺得,一定有些東西崩塌了,好像是天……我不能讓這一切發生,我必須停止住她的那些瘋狂的行為,一切必須被制止……”
阿sir在紙上記下了他的話,忽然發覺有些不對勁一般。他轉過頭看著門口,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兒正在窺探。
洛智勇終于抬起了頭,小小的眼鏡瞥了我一眼,像是犯錯的孩子,低下了頭。我甚至不敢告訴我自己,爸爸剛才看了我一眼。
我哭著跑了出去。
老舊的街區總不至于是冷清的,那些看起來并不似都市中的人身上仍然保留著淡淡的放線菌味道。輸電線從低矮的空中一直拉過去,那里正站著一排麻雀,好似并不知曉自己侵入了不屬于自己的境地之中。而那時我便會看得出神了,好像自己也成為了那樣的一只鳥,站在根本就不屬于自己的地方,卻渾然不覺一般。
然而,它們卻還總是一直并列著站在一起,可我呢?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也許吧。每當這樣想起時,便會希望著,也一直都希望著,自己能夠成為像落輝那樣陽光的男孩兒,總是快樂著、無所顧忌地和自己身邊的人說笑著;唯獨我不敢去與他搭話,并非他不愿。而大概,這就是我喜歡他的理由吧。
(看了一眼似乎滿字數了,不錯不錯,剩下的小故事明天發)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