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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的車內(nèi)。安靜操作著方向盤的司機穩(wěn)穩(wěn)的盯著前方的路段,甚至看不見他眨一下眼睛。坐在兩個后座之間的晴暉也嘗試著通過那為了看見后窗的景象而斜側(cè)著的后視鏡來瞄視那個司機的面容,卻往往趕在他未察覺以前便縮回了自己的目光,像是一個無惡意刺探的偷窺者,自己無端的慚愧蓋過了他人并非出自本心的究責(zé)。更何況,那司機并不去看他一眼,任他貓一般地好奇著,哪怕是早已知道了他毛手毛腳著什么名堂。
晴暉于是朝副駕駛座上的車載電腦投去一瞥,led屈光屏靠近車窗的一側(cè)為闖入的黑暗所遮蔽,那是這段路的一側(cè)熄燈的商鋪鋪下的陰影——于是便只能看到“司機姓名”一欄上的姓氏,“三浦”,那令晴暉的心怦地動了一下。
是他嗎?他覺得自己的判斷不會錯的。哪怕是過了這么久,他還是能夠一眼認出他的模樣;畢竟,一直嵌在自己的記憶中,每每憶及便會火辣辣地生疼。
是他吧。晴暉這樣期待著,越發(fā)地盯緊了那塊屏幕,等待著,等待著,像是從看不見前路的遠方逐漸地走著過來了的,那個似曾相識的面容。真的,是他吧。
前座的司機終于朝著后視鏡中的他投去一瞥,輕輕地嘆了口氣。“別看了。”他應(yīng)道,全然與晴暉那心中的聲音對話對話著,默契到不需要一秒一毫,縱然是過了再久。“是我。”
三浦隆太輕輕地說著,便又沉默了下去,一言不發(fā)。
晴暉松懈了氣力,渾身緊繃著的肌肉松弛下去,他向后癱在了靠背上。
“……”
行道樹,路燈,標識牌,一切豎直向上延伸起來、隔著同一的間距有規(guī)律地立足在濱道位置上的那些東西,一切都作為那些纖細妖嬈的手指或前肢魅影的原型——它們的魅影一遍遍地從隆太與晴暉的車上撩過,分明不是阻攔著他們的,然而每一次先后從他們的臉上掠去后都更讓車內(nèi)添了一分凝重。
“晴暉,”從隆太的背影前傳來一聲帶著遲疑的輕喚,“你坐中間不埂嗎?”
“啊?”
“那里的那條梗。”他不經(jīng)意地又瞟過一眼后視鏡,“坐著不覺得不舒服嗎?”
晴暉局促地朝自己左右空空的座位看了看,竟然不知道該怎么辦,僵在了原地。
“……”又是一聲輕嘆,隆太說道:“坐右邊吧。”
他于是整個人向右邊挪過去。皮革涼涼的,他能感覺得到。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可笑——那并不應(yīng)該是他們之間這樣對話的方式。“喂,鳴海晴暉,你個傻缺坐右邊啊!”隆太會這么爽朗地喊道,“中間那玩意兒不梗屁股啊?還是你有這方面的特殊癖好?”“去!就你有經(jīng)驗!”晴暉笑著懟了回去。
這時才會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不論是誰,不認識的人,不認識的事,都那么多。戲劇性的,他在這里遇到了那個,他認識,他不認識的自己,
——真由美,她又會認識嗎?
半晌,隆太忽然問道:“晴暉……這些年,過得好嗎?”
“……嗯。”
這么答應(yīng)了,他卻覺得總有那里別扭著;但,總算是盼到了這流暢些說話的先兆。
“你是,什么時候開始做這個的?”望著行車儀器上的那個商標,晴暉問道。他并不常坐出租車,但“環(huán)運”是的確非常有名的——以其周到的服務(wù)著稱。但在這種時候,晴暉很難作為一個顧客來考慮,而是全然去揣測企業(yè)究竟如何令人想不到地去訓(xùn)練司機。
“兩年了吧。之前還等了一年,看還有沒有機會。”
晴暉難過地低下頭看著一邊,“聽說……環(huán)運對職工的培訓(xùn)很嚴格?”
“都差不多的。”隆太漫不經(jīng)心地說著,雙眼平視著前方。“那一類的,做商業(yè)服務(wù)的企業(yè),培養(yǎng)的就是你的服務(wù)意識;說白了,就是奴性,讓你隨時有主動去為顧客服務(wù)的意識,而且做得漂亮。”
“你……還是把它做下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