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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覺得這些學著沒意思,就快些考慮一下就業的事情吧。”
“——博士!”
埃瑞克博士抬起一只手朝我招了招,示意我不要繼續說下去。“希萊姆受鳴海的恩惠,太多了……若不是你爸爸到現在還愿意投資科研所,又怎么可能還保得我這個博士的帽子;縱然是不把我當做你爸爸的朋友,又怎么能負了你這個還前途坦蕩的年輕人;該放手的時候,也便放手了吧……”
于是老人將雙手背到身后,又一次離我遠去了。
我攥緊了手里的紙袋。
又一次,就像我小時候時的他每一次結束了拜訪、帶著我寄托在他身上的無限的好奇心遠去一樣。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我甚至有些害怕他離開;因為沒有了他講述給我的科學,剩下的就只有爸爸要求于我的賬單。
最為憎恨的,是那些毫無規律排列著的數字,直到今天亦是如此。每年,每個月,每一周,你都必須要將自己的花銷一項一項地列出,算出賬目,將這些支出分門別類地分開,以一個孩子的視野來評價他成人以為的值得與不值得的消費——管理到好處,獎勵便是錢;管理到壞處,懲罰也是錢。隨著年齡漸長,你甚至需要開始記錄每一項開支為你帶來的收益,并嘗試著在每一次大限額的支出前同樣地也這么評估它;物質的滿足可以換算成金錢,精神的慰藉可以換算成金錢。大人的世界,究竟是不是只有金錢?還是說,爸爸的眼里,我只是一個用金錢堆砌出來的機器,只需要增添一些金錢的電力,便能夠活躍地運轉起來了?
不知道多少個夜晚,那些被我謹慎地藏在床下的、希萊姆叔叔從大學圖書館更新藏書時收來的賤價處理甚至直接遺棄的高深的書本,縱然是晦澀得像是在口中無論如何也咬不動的獸骨,也總比那帶著黃連味道的賬簿好得多。一遍又一遍地翻看;我的世界里,最明亮的竟然是這些常人亦不愿問津的陽春白雪。
那么,他們青睞什么呢?他們青睞的,是我最厭惡的東西。
好他人之所惡,惡他人之所好。長此以往,莫要說輕浮厭世;就算是仇視社會,又何嘗不可能?
即便是四年大學畢業,雖然瞞著他,他竟然渾然不覺我轉了系。他卻,以一種商人時時刻刻精打細算利害的姿態,毫無急迫感,只是知曉了而已,叫我去談。“既然你喜歡讀書,那么,讀吧。”他便轉身走入了自己的書房,孑然一人,從未有過我這一個子女一般。
那就是通用能源公司的執行總裁,手上握著超五成的股權。我不想叫出他的名字。我只知道,從那一天開始,除了讀書,我一無所有。
疲乏,每一天只要不在教室或圖書館便乏力到幾乎站不起來。為什么還要讀書?還能再讀多久?一切的一切,我的腦中只有空白。我只知道在這片空白里還有一樣東西,那就是讀書;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像握住自己的生命一樣去握住它,因為——當一個人的世界里只剩下這一樣東西時,也便只有它能讓他自己意識到自己還活著的事實。
“喂,晴暉,醒啦。”
一陣搖晃,我不耐煩地摔過手,打得一聲響亮。
“嘿,你……”隆太**著自己的手背,“哪兒這么累?”
我抓過枕頭抱到胸前,繼續朝床上縮。
“噯,晴暉,我同學都跟我說啦,叫我留意著點今天的a股大盤——噯,你知道嗎?據說他們金融系的教授都全拋啦,搞得他們現在人心惶惶的,你不趕快看看?”
“煩死了,你幫我處理了就是了。”
隆太撅了噘嘴,沒跟我太計較。機械鍵盤噼啪的響聲,那只讓這件不大的宿舍間更嘈雜。
“噯,晴暉,晴暉——”
隆太連忙坐到床邊上,一把把我抓了起來。“鳴海晴暉!”
他將電腦舉到我面前,一只手指著屏幕上面的那個人。“這……是不是你爸爸?”
我撩開許久沒有剪而散亂在額頭前面遮擋了視線的留海,瞇縫著摘下了眼睛的雙眼仔細打量起來。視頻里那個從容得教人反感的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三分頹喪,七分蔑視。
那張對我而言已經有些陌生的臉,還是憑借著深烙在我心里的氣質令我記得了它。
“出大事啦!”隆太滑動著觸摸板,網頁回到了頂端的標題欄。“你看——”
“包括壟斷等17項罪名成立,最高法院判決通用能源公司拆解”。百度一下“來不來綠葉樹生活館喝杯咖啡杰眾文學”最新章節第一時間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