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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府。

這天佟雅蘅臨時被公主請去宮里，飯罷方回，一進家門就急不可耐地朝自己院子的抱廈跑去。那里被辟做臨時繡房，今日眾繡娘都該到齊了。

“姑娘回來了。”佟雅蘅的貼身丫頭春曉迎上來，幫她卸脫披帛，見主子的神情便笑道，“姑娘放心，抱廈那里好著呢，云嬤嬤都安排妥了，且每隔一時辰就過去看一回。”

“方家那小女孩兒也在嗎？”

春曉奇道：“咦，姑娘如何知道的？確實小，說還不到十歲，看著好不起眼，誰知手快得嚇人。剛才我們都去瞧過了，眨眼間就繡出一段云紋來，邊緣還齊齊整整的！唉，奴婢還自以為麻利的手，跟這小女孩兒一比，只能叫做腳丫子了。”

正說著話，云嬤嬤帶著張婆子趕到，把半路上遇見韓澈的事詳細交代了。

“什么，他受傷了？”佟雅蘅手一抖，天青色披帛掉在了地上，春曉忙去撿。

張婆子忙道：“只右肩一處有傷，姑娘別急。”

佟雅蘅微微臉紅，想了想，回到眼前的事上來：“這樣的話，那方家女孩兒就來遲了，偏還不肯留宿。她手再快，平常也罷了，今日耽擱這許多時辰，能忙完那么多活兒？云嬤嬤，你告訴她......”

“老奴明白。”云嬤嬤笑道，“她一來老奴就吩咐了，她來咱家是忙生計的，既然不肯住，每日務(wù)必做完了才能走。不過這小丫頭倒硬氣，說今兒酉時前肯定做得完。”

佟雅蘅詫異地說：“喲嗬，袖口、領(lǐng)口，還有八幅裙邊的花紋，她今天都能繡完？好大的口氣！我過去瞧瞧。”

她現(xiàn)在對方巧菡充滿了好奇。

為這小姑娘的事，父親累得不輕。那天從冀縣回來已是深夜，又張羅銀子又寫書信的，還連夜送去皇上面前說得了話的幾戶高官家里。第二天果然見效，經(jīng)過一番解釋，幾位大人幫忙斡旋，官位保住了。不過年事已高的父親也累倒了，半月才好。

這當(dāng)然不能怪方巧菡。不過，如此一來，小姑娘和佟家的瓜葛就多了點，現(xiàn)在居然還承擔(dān)起主繡手的角色，真是奇特。她沒有把這點告訴母親等人，怕節(jié)外生枝。

到了繡房，繡娘們都在埋頭忙碌，見佟雅蘅帶著云嬤嬤和張婆子來了，忙放下手中的活兒給她磕頭。

“都起來，”佟雅蘅和顏悅色地說，“我只是過來看看，不耽誤你們。”

一眼瞅見人群末尾的小身影，徑直走了過去，雙手扶起微笑道：“你就是方巧菡吧？”

好瘦小，其貌不揚。兩只小手上戴了好幾個銅頂針，散發(fā)著淡淡藥香，拈針的指節(jié)處，生著一層薄繭。

方巧菡起身后退兩步，又是深深一福：“見過四姑娘。”

“嗯。”

佟雅蘅早瞅見了一旁放著的嫁衣，袖口領(lǐng)口已繡得七七八八，圖案線條流暢柔美。擺手讓大家繼續(xù)忙活，自己并不走開，只盯著方巧菡，果然飛針走線，看得眼花繚亂，才知春曉毫不夸張。

心里有點泛酸。小小年紀就有這般驚艷手藝，并且，居然還跟韓澈有些關(guān)系，與他的布衣結(jié)拜兄弟幼時定親。根據(jù)張媽媽的描述，那少年可是很呵護這個小未婚妻的。

真羨慕。要是將來韓澈也能這么對她該多好。

不由自主就想起韓澈的亡妻廖綺璇來，記得她也有雙巧手呢......

回到閨房，佟雅蘅翻箱倒柜，找出一只香袋。嫩黃的底兒，繡著兩片碧綠荷葉，一朵粉白芙蕖，花蕊只露出一點點，顯得羞怯而脆弱。葉與花好像在隨風(fēng)微顫，有了生命一般。

這是廖綺璇送給她的。好幾年了，還沒褪色。

佟雅蘅摩挲著小小的花蕊，良久，低嘆了一聲，把香袋湊到鼻下嗅著。

算不上閨中密友，但并無嫉恨之意。聽說韓澈相中的人是廖綺璇，確實傷心失望了一陣子，后來看開了，只有嘆無緣。而現(xiàn)在，這緣分又回來了，算是老天眷顧她吧？

“姑娘發(fā)什么呆呢？”春曉笑瞇瞇地湊了過來，“呀，好久不見您擺弄香袋兒了，奴婢去拿香珠......”

“不用。”佟雅蘅把香袋丟在案上，淡淡笑道，“不過是我倒騰東西搜到的，老舊的東西了，戴它做什么。”

春曉拿起香袋把玩，顛過來倒過去地看，忽地想起什么，轉(zhuǎn)身取來一方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