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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里嘆息。韓澈,做便做了,放手吧。
想起與韓澈結拜了的秦正軒,更想嘆氣了。如果韓澈這樣放不下過去,那他見到和廖綺璇這般相似的自己,會不會有什么瘋狂舉動啊。
只能加倍小心地避著他。無論如何,希望他再也別找什么道士招魂了。
......
“啪!”
祠堂里,嘉勇侯爺韓銳舉起皮鞭,狠狠抽在兒子背上。
冷硬的皮鞭綴滿倒鉤,一下就沖破柔軟的緙絲直裰,皮開肉綻,鮮血淋漓。韓澈依然筆直地跪著,面色不改,雙目凝在香案擺著的簇簇牌位上,其中就有廖綺璇的。
她為他而死,他卻安然無恙。是不是活該?想想自己承受這些是為了她,似乎連疼痛都減輕了。
“孽障!不肖子!”韓銳罵著,又是一皮鞭甩上去,“有點功勛就忘本了?養(yǎng)外宅還私建密室,你知道你都在干什么嗎?!”
韓澈木然答道:“父親說得是。是兒子不對。”
“要不是老金告訴我......哼!你瞞著我和你母親,把廖綺璇的舊物偷偷地搬到那里,這也罷了。怎么還將她的骨骸收在密室?懂不懂什么叫入土為安?竟然還荒誕不經(jīng)地找什么牛鼻子道士招魂,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又是好幾鞭抽在身上,整個脊背的衣衫都不見了,只掛著幾絲帶血的碎布,深深的鞭痕縱橫交錯,血流如注。韓澈咬了咬牙,鐵拳握得咯吱響,顫聲說道:“兒子......不對。”
他身邊一名老參將偶然提過凌虛子,說是位有著起死回生驚天法術的道士。他留了心,把廖綺璇的骸骨偷偷扣下,回京只說妻子尸骨無存,迎入祖墳的只是座衣冠冢。
他花重金建了密室,置了冰棺,專為存放綺璇骸骨,一面命金管家多方尋找凌虛子。昨晚金管家緊急奔去秦家告訴他找到凌虛子的時候,他激動得連告辭的禮貌話都忘了說。
傷口鉆心地疼,韓澈想起了冰棺中乍然回魂的廖綺璇。凌虛子說過,重生對本人來說是極端痛楚的。她躺在棺內(nèi)痛苦顫抖的樣子,他想他永生難忘。她是不是疼得實在忍不住,所以還是選擇了離開?
“......我說的話你到底聽見沒有?!”韓銳咆哮著繼續(xù)揮鞭,下手實在太重,韓澈終于忍不住低吟出聲。
“兒子......不對!”
“除了這四個字,你別的都不會說了嗎?”韓銳冷笑著,“為什么讓你在這里領家法?你還是不是我韓家子孫?一個女人而已,把自己弄成這樣,天天萎靡不振,動輒爛醉如泥,難道你心里就只有那個女人?不要忘了,侯府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
韓銳走到韓澈面前,見兒子死死盯著廖綺璇的牌位,發(fā)狠抓到手里朝地上猛摜,“砰”地一聲,紫檀木的牌位四分五裂。
韓澈眼中溢出淚來,嘉勇侯更是暴怒,揚手給了兒子一個耳光。
“孽子,還能不能把你打醒?!”韓銳面色紫脹,“我要說多少遍,她已經(jīng)死了!死了!你該朝前看,做好你分內(nèi)事!”
韓銳已轉過身去。韓澈低頭揀起一塊碎木緊握在手中,尖銳的木屑刺入手心。那塊碎木上,刻著“綺璇”二字。
韓銳繼續(xù)憤怒地數(shù)落。
“愚蠢!你以為自己現(xiàn)在就位極人臣了嗎?啊,當了國舅爺,不可一世了是不是?前朝后宮多少盤根錯節(jié)的勢力,你以為都與韓家為善嗎?伴君如伴虎,稍有行差踏錯,就是萬劫不復!對我和對你妹妹都是!哪怕她做了貴妃!你耽于心結,萎頓頹廢,全然把這些拋在腦后!不孝不悌的逆子!”
韓澈一聲不吭。韓銳緩了緩呼吸,冷冷地說:“你那幾個勾欄出身的妾,我讓你母親把人都賣了。”
韓澈猛然回頭。
“呵呵,舍不得?”韓銳把鞭子扔到一旁,“皇上賜的美女你不親近,偏要寵愛這么下三濫的女子。個個長得都......哼,你那點心思誰看不出來,當我們是瞎子嗎?那四名宮女都出自仕宦之家,倘或讓她們的家人知道你有這樣詭異的癖好,你叫我怎么向皇上求賜婚?”
韓澈緊緊地握著手中殘木。賜婚!是了,他不可能不另娶。現(xiàn)在,他的婚事,根本不能自己做主了。
垂頭看著染血的木牌,無聲苦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他是未來的嘉勇侯,多如牛毛的規(guī)矩,他唯有遵守。
忽然意識到,他的綺璇,確然是永遠不會回來了。
“我再說最后一遍,”嘉勇侯的聲音像三九天的寒風,“再讓我看到府里出現(xiàn)和廖綺璇長得像的女人,我親手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