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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她是人,她也從來不向人跪拜。
“都進來罷!”里面聲如洪鐘,回音蕩漾,殷情竟然聽著頗有熟悉的感覺。
倒好似在不郎山大歲殿上,迎接那光耀中的審判者一般。
只有這種人,才會在高高在上的大殿座中,故意營造出這樣的聲浪。
太強。
不晃。
會被撞到地上。
諸弟子跟隨三人起身,走入祠堂之內。那祠堂內偌大無比,空曠無比,上頭青天房梁,前頭一望無邊,正中擺放著的,是由高到底一排排的巨大石頭牌位,牌位由一個個石龜所馱,龜前百余階下,才是仰頭的眾人。
沒見過世面的弟子們已經被驚嚇到了。
他們從來沒進過這書院的祠堂,甚至如紫銖王,根本就還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
因為他們從來沒迎接過今日的客人。
冢宰。
在風波不行最下面的牌位,有一個此時亮了起來,亮光之中,一個牌位變成了個座位,隨后,一個人形顯現出來。
此人模樣如同俗世廟里的關公,紅面長髯,身著黑服,體型寬胖,比所有人似乎都大了一倍。他的身上閃耀著紅色。
江樓的模樣此時正經得可怕。殷情沒見過此人竟然能這么正經。李渺然仍然是如平常般的冷漠,但此時明顯感到緊張,而秋碣石——的熊頭,竟然看上去也大汗淋漓。
“冢宰千歲——”江、李、秋再次拜伏,江樓傳音給諸人,“跟我念,跟我跪!”
其他眾人慌張之中,亦跟隨拜下去。
那牌位上的紅面人皺了皺眉頭:“江樓,我且問你一個常識。”
江樓恭敬答:“冢宰請講。”
“驢,是沒有膝蓋嗎?”
江樓道:“驢當然是有膝蓋的。”
“嗯?那為何不跪?”
江樓遂朝殷情瞪來一眼。殷情學了一聲驢叫,將頭偏做一邊。
“它,它這是什么意思?”
江樓冷汗漣漣:“它的意思是……”
“你們是在耍我嗎?”
紫銖王突然道:“它聽不懂人話。”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嗯——?”此聲一出,便聽殿宇之上,燈影搖綽,隨后房梁震響,久久不息。而這人身邊的巨大石牌位,也都搖搖欲墜。
殷情在來時,便記得秋碣石曾說,這風波不行的上層統治者,第一層為冢主,第二層就為冢宰。冢宰有五,不知道來的這紅臉公是哪一個。但既為統治者,那便應當有如此陣仗。
殷情想到了一句久違的話語,“大哥大嫂過年好!”
“你是我的爺,我是你的兒!”
她想了想,深深地一跪,什么也沒說出來。
殷情妥協了。她不能再次投入輪回。她必須跪在這里,等著有一天,重新站起來。
那冢宰道:“很好。此回我來,是因為有一要事,需要書院幫忙。”
江樓道:“書院由老祖為始,奉命守護祠堂數百年,一直恪盡職守,冢宰有何吩咐,書院都將傾力而為!”
諸徒弟聽到這話,都不禁仰了仰頭。殷情與他們同樣訝異。因為他們都以為,書院是老祖傳承文化而建立的私人門閣,而眼下卻聽上去,是為公家看守這座地底祠堂的。
他們亦知道,這冢宰們皆曾讀書于書院,而后權勢通天,還以為書院當年的興盛,只是真正的有教無類,破除世族累牘,給貧者修煉的機會罷了。
此時諸弟子竟然不自覺地油然而生了一種莫名的自豪感。
私立變作公立,似乎地位提高了一大截。
可奇怪的是,若果真為公家之祠,為何又落魄如此呢。
殷情冷笑一聲。不論他們是何人,都不過是踐踏之人。他們所做,不過是鎮壓與欺騙,而世人之所以拜服,亦是拜服于權力——唯有強者才能擁有的手段。
紫銖王仰頭望著這冢宰,目光炯炯。他的神情與所有人都不相同。有人是狐疑、有人害怕、有人恭敬、有人嘲諷,他卻是了然于胸。
他知道這大人物,是為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