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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走了又回來了,看她那掩飾不住的驚慌神色,盡管她口說她有思想準備,安翔還是判斷出了她的準備非常不足。也是,來時輕松活蹦亂跳,走時戴上癌癥高帽,誰又有這樣的思想準備呢?
安翔見過太多的病人,身邊還有家屬陪伴,自己還是小心地對家屬進行暗示,過度敏感的病人就表現出了承受不住。低頭不語的,默默垂淚的,控制不住嚎啕大哭的,更有甚者,突然一下暈過去的。他都見過。
面對舒蘭,特別是剛才舒蘭說過的家庭情況,安翔確實有點不知說句什么話好。說實在的,剛才一摸,他就是知道她□□里長的不是好東西。質地特別硬,位置也不好,憑經驗判斷,乳腺癌肯定沒問題,有沒有轉移還不好說呢。粗略估計一下,她這個癌瘤已經到了中期,至少處于二期B或者三期A之間。再看看舒蘭,她是一個人來的,可見這個人的獨立性還是挺強的,她離開之后又回來,可見她還是有思想的,她想積極地做治療。
安翔笑笑:“您別緊張。”
舒蘭笑不起來:“我真的有點緊張。實話說,我倒不是怕我得癌。我怕的是我要治療我們家里就亂了套。請您告訴我實情吧,我往最壞里打算,然后再往最好里安排。不管是什么情況,我都能接受,我必須接受。”
安翔很少遇到這樣的病人。面對突然降臨的一場災難,居然能說出這樣理性的話。特別是她說的“往最壞里打算,往最好里安排”,這種遇到壞事的應對思想,正與自己的工作方法不謀而合。
安翔微微地點了一下頭。舒蘭見了,知道安大夫聽懂了她的話。
安翔在點頭的一瞬間也在不經意中做了一種認可:這樣的病人好治療。不是說的她的病情尚且輕微,也不是說給她做手術時會比較簡單,是說治療中的醫患容易配合。嗯,他自信舒蘭一定能與自己配合得好。
安翔盡量讓自己的表情和語調輕松些:“一般來說,病人就診是需要做一系列檢查的。您這個,體檢做了B超,看見了實體瘤。我摸著,也是有腫物,這一點就算是肯定了。所以要您住院,是因為我們執行的是這樣一組醫療程序:先把腫物切出來,標本立即送去做冰凍化驗,半小時后出結果。如果是良性的,立即縫合傷口,一兩天后您就能出院。如果是惡性的,那就接著做手術。”
舒蘭的思路跟著安翔走。切除腫物,全乳切除,化療……這一繃子還不知道有多遠呢。
舒蘭有生活經驗,她的親友、同事、同事的妻子,都有患了乳腺癌的。家里一個乳腺癌,弄的全家都混亂……還不說那些耗時耗力,最后落個人財兩空的。
安翔看著舒蘭那失神的目光,知道她的心里在翻騰。他等著她,等著她的思緒安靜下來,等著她的思路回到醫患對話的這個現實場景。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沒什么可問的了。舒蘭站起身來,她得盡快地離開這里。
才走了幾步,舒蘭又站住了。她有必要了解更多的真實情況,她得在院之前做個總體安排。如果像上次手術那樣,幾個月后就恢復,這是一種情況,如果從此一病就起不來,那,問題可就不簡單了。她回過頭來看著安翔:“安大夫,您一定要告訴我一個實底。如果是癌,現在已經到了幾期?我好做些必要的安排。”
安翔看見舒蘭的眼中充盈著淚水。她在忍著,仰著臉眨眼,盡量不讓淚水流出眼眶。他知道,她不是個只顧自己不顧別人的人。這樣的患者容易配合,可也容易心理負擔過重哦。
安翔站起了身子,幾步就走到了舒蘭的身旁。他用手拍拍舒蘭的肩膀,像大哥哥對待無助的小妹妹一樣,盡管是一米八的大小伙子去拍拍一個六十多歲的準老太太。他是想通過這樣的肢體動作,向她傳遞出“我愿意幫助你”的積極信息:“您別緊張,先別問是幾期,我看是癌的概率也就五六成。我給您的電話號碼請收好,盡快地過來住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