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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明熙和張齊正走到一半, 發現紀初謠不見,折了回去,好巧不巧聽見那句“見過啊, 但這是你拿的”, 看著站在過道上旁若無人的兩人,陷入一瞬的緘默。
張齊正默默提了提自己的金牌,道:“老大, 我這獎牌也挺閃的, 純金, 要玩玩不?”
紀明熙則面無表情打開證書沖人亮了亮:“獎牌沒有,證書有,來摸摸?”
岑易啐笑一聲:“玩個屁, 這玩意兒我多的家里堆不下好么。”
他一邊說, 一邊單手將銅牌套回紀初謠脖子上, 然后擺了下手, 插進兜里:“吃飯去了, 拜。”
他說著轉身順著人流往外走,張齊正手忙腳亂將繩子一收,跟著跑過去:“誒,老大, 我跟你一起,咱不等等班長他們嗎,班長和秦子好像還被大痣哥拉著談話。”
岑易聲線懶洋洋:“去外面等吧,里面又悶又擠, 待不動了。”
紀初謠抬手摸了摸胸前的獎牌, 指腹在凸起的紋理上拂過, 冰冰涼涼, 像極了他指尖的體溫。
禮堂大門閃爍著盛亮的天光,兩人走遠,依稀仍能聽到音量漸漸降低的對話。
“那你今兒個怎么想著來當評委,連主持人這口飯都混上了,你之前這種活動不都請假去機房的嘛。”
“為錢所迫不行?幫學生會干活,還有內部演唱會門票可以拿,拿出去賣錢不香嗎。”
“……”
邊上紀明熙正低頭檢查手機上的信息,給從悅回復完,才慢吞吞地戳進黎川的聊天框。
【lc:恭喜。】
顯示時間是15分鐘前,計算下來,應該是校長給他們班頒獎的時候。
紀明熙砸吧了下嘴角,暗自腹誹,學生會會長還敢在重要場合公然玩手機,也不怕被校長抓到警告。
她視線隨意往上瞥了瞥,隨之一滯。在他這條信息之前,兩人的對話還停留在五天前。
【仙女本仙·熙:你家普通朋友像他倆這樣!?】
【lc:那你覺得我和你呢。】
紀明熙劃在屏幕上的拇指指腹停頓片刻,唇線輕抿,點開表情包圖庫,一連給對方發去十條“謝謝老鐵”的表情包,把之前的聊天記錄頂沒,這才心滿意足地熄屏,把手機順回兜里。
她對一旁還拄著發呆的紀初謠道:“謠謠,我們走吧,悅悅說在外面等我們。”
紀初謠回神:“噢,好。”
學校禮堂離南門很近,三人嫌去食堂還要跨過大半個校區,索性出校,去附近商業街找了家自助餐店,慶祝比賽拿獎。
可能大家想一塊兒去了,也可能自助餐是學生慶祝大小儀式時的熱選之地,總之紀初謠在自助區舀冰淇淋的時候,看到玻璃門旋開,走進一行穿著諾頓校服的人。
人群以安澤為首,紀初謠看到班長后,視線輕飄飄往后搜尋了一圈,果不其然,岑易落在最后頭,黎川也在。
安澤發現她,抬手招了招,興奮湊近:“妹妹也在這兒啊!我剛被大痣哥攔著,都沒來得及跟你們道喜!”
他說著不知看到什么,意外地挑了下眉,笑著指了指紀初謠胸前的獎牌:“妹妹獎牌還掛著呢,恭喜恭喜。”
紀初謠錯愕一瞬,順著安澤的指尖,看到胸前忘記取下的獎牌,幾乎瞬間有種炸毛的感覺,難怪剛一路總感覺有人盯著她看!姐姐和從悅竟然也都沒注意!
她飛速把獎牌塞到外套里,并在后面徐至秦他們靠近前,將外套拉鏈一拉到底,抵在下巴處。
徐至秦和張齊正沒注意到這一出,熱絡地跟她打招呼。
紀初謠故作鎮定地沖他們點頭,捏在冰淇淋碟上的指尖有些收緊,泛出局促的淺紅色。
服務員過來,帶他們去找座位。
紀初謠低了低腦袋,等人流從身側走盡。
余光里,兩雙大長腿步入視線。這個年紀的男生穿長褲似乎都喜歡把露腳踝作為潮流,但岑易不一樣,他的腳踝被褲腳遮的恰到好處,腳上是平價的vans板鞋,簡約又干凈,紀初謠一眼就認出了他。
紀初謠不停往碗碟里舀冰淇淋,打算裝瞎。心中暗暗計算步頻,想著岑易應該差不多過去,脊背正要松弛下來,腦袋就被人重重揉了下:“收起來干嘛,掛著多好看。”
紀初謠始料不及,驚得脖子往里縮。
兩秒后,又因為這人的話,全身的血液活泛起來。
紀初謠凝著冰柜里五顏六色的冰淇淋,腮幫子無聲鼓了鼓。
還說呢,她到底是因為誰,才會把獎牌掛脖子上。
岑易顯然沒那份負罪感,探身借著身高優勢看了眼她手上的碗碟,不客氣地捎過:“你再打一份?這個給我?”
紀初謠:“……噢。”
岑易臉上帶了點笑的端著冰淇淋碟往里走,黎川就等在不遠處,將他們方才的互動盡收眼底。
兩人往里走,黎川開口道:“你和紀初謠……”
同樣的話題,他們在周日的早餐店就聊過。
黎川沒繼續往下講,側頭看他,等待他的答案。
兩人立在過道上,頭頂玄廊在地面投下一道筆直的光線,將自助區和就餐區劈成截然不同的兩種氛圍,墻邊的玻璃魚缸里發出嘩啦的水聲以及游魚的擺尾聲。
岑易腳步只是滯了一秒,他抬步越過地面的那道微線,進入另一片天地——
然后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干脆地應道:“嗯,我好像喜歡她。”
十七八歲的年紀,悸動和心跳近乎是一項必修的青春課題。
老師和家長們總說,年少的熾烈情感不能長久,以“犯錯”命名這段不合時宜出現的感情。
于是他們在跌跌撞撞中成長,往前爬行的時候,一邊疑惑,一邊踟躕,反復試探和確認這份心意,然后在輾轉反側的深思熟慮中,探尋最后的答案。
他也曾試著否定這個愈加浮現表面的答案,但有什么辦法呢,喜歡便是喜歡,無關十七歲的沖動,那些與她相處的每個瞬間,心臟都切切實實因為對象是她而加速跳動了,僅此而已。
…………
紀初謠重新舀了份冰淇淋回去,班長正和姐姐商量拼桌。
由于他們人多,服務員幫忙換了張大方桌,2乘4剛好坐滿。
男生們食量大,又去自助區拿了好多食材,這才坐下架起烤架燒烤。
安澤拿著餐夾,給吸油紙上的五花肉片翻面,頗有種班長老媽子的模樣,給大伙兒一人夾了兩片。
徐至秦叫道:“嗷,班長你偏心,為什么從悅有三片,我只有兩片!”
從悅正喝著果汁,聞言嗆了嗆,她拿起筷子道:“我這片夾給你吧。”
安澤攔住她的筷子,給桌上的每個女士又多夾了幾片,沖徐至秦哼哼道:“女士優先懂不懂,要吃自己烤。”
徐至秦默了默:“果然這就是泥做的和水做的區別嗎。”
黎川挑眉,問道:“什么泥做的、水做的?”
張齊正想要給他科普,岑易惦著太多人在場,怕他把體育課的舊事兜出來,輕咳一聲,拿起水杯道:“干個杯吧,慶祝咱班前三拿了兩。”
他說著話梢頓了頓,瞥向斜側邊的紀明熙,像現在才想起來的欠揍道:“噢,還有個第六。雖然可有可無,但也順便慶祝一下。”
“岑易你丫有膽再給我說一遍!”紀明熙笑著想打人,奈何中間隔了個妹妹,離他太遠,這才作罷。
她舉起飲料,往妹妹桌上的檸檬水輕輕撞了下:“謠謠超棒的!”
安澤想到什么,講笑話似的道:“你們不知道,我剛從禮堂出來,還撞到十五班拿第四的那個同學被他們老師逮著批呢。好歹是一屆文科班,每年冠軍都被正子占走也就罷了,今年前三又少一個,想想就慘,毫無尊嚴可言哈哈哈。”
一幫人插科打諢之后,紛紛舉起玻璃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