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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全現在美人在懷,自然也不想跟姬朝宗耽誤時間,點頭應好。
姬朝宗起身離開,快走到門口的時候才又停下步子,回身同蕭全囑咐一句,“舅舅,這事,我不希望有多余的人知道?!?
蕭全一怔,等反應過來就笑了起來:“你放心,舅舅明白的?!?
他現在看姬朝宗也沒從前那么畏懼了,甚至因為共享了秘密都變得親近起來,這會一手攬著一個女子,嘴里還笑道:“你就放寬心,舅舅一定會替你好好保密,絕對不會讓其他人知道的?!?
他只當姬朝宗是要維持他那副君子如玉的名聲,哪里會多想?
姬朝宗見他答應也不再多言,朝人點了點頭就徑直往外走去,剛剛走到門外就聽到屋子里傳來一陣調笑聲,剛才還翩翩君子一樣的面貌當即就斂了下去。
神情冷淡,俊美的臉上滿是厭惡之色。
杜仲就侯在外頭,見他出來,立刻就迎了過去,“主子?!?
姬朝宗沒看他,“走吧,回家。”
嗯?杜仲一愣,跟著人往外走的時候,忍不住小聲問道:“我們不去找顧小姐嗎?”他還以為主子做了這么多,怎么著也要同顧小姐說一聲。
“找她做什么?”姬朝宗一想到上次顧攸寧的反應,就覺得不爽,他懶得聽她那些感謝的話,嘴里冷聲說道:“以后再有她的事,別跟我說?!?
他可不想再替她做什么了。
杜仲早就習慣他這番樣子了,嘴上假意應著,卻一點都沒放在心上。
*
而此時的顧家。
顧攸寧已經換好衣裳了。
銅鏡里的女子一身掐腰霓裳紅裙,襯得腰細腿長,頭發盤成流云髻,斜插兩支金步搖,這些東西都是瑞王府前幾日送過來的,半夏替她換上的時候還止不住抹眼淚。
這會也是。
顧攸寧透過銅鏡可以看到身后眼眶通紅的女子,若不是早前她叮囑過,只怕這會半夏都要忍不住哭出聲了。
“幾時了?”
聞言,半夏往外頭看了一眼,才哽咽答道:“剛過巳時?!?
“嗯。”顧攸寧點點頭,沒去看鏡子里的女子,又問一句,“承瑞在屋子里?”
“是,李嬤嬤一直在屋子里照看著?!卑胂膯÷暣鸬?,說完看著眼前的女子,還是忍不住上前握著她的胳膊,低聲說道:“姑娘,真的沒有其他法子了嗎?”
顧攸寧低垂眼眸看她一眼,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拿手拍了拍她的胳膊,低聲道:“你先出去,我馬上就出來?!?
短短一句話就讓半夏眼中滾動的眼淚立刻掉了下來,不愿她看到,半夏緊緊咬著紅唇,艱難地應了一聲“是”,而后快步往外走去,顧攸寧就看著她離開的身影,確定她走遠了,這才打開錦盒拿出最下方的一把匕首。
這把匕首是她十歲的時候,父親送給她的,刀鋒鋒利,削鐵如泥。
那個時候母親還嗔怪父親怎么盡送這些不該是女兒家玩的東西給她,她卻很喜歡,一直仔細保存著。
想起爹娘,顧攸寧握著匕首的手不住顫動,她緊咬著紅唇,雙手壓在紅木桌上,匕首外頭還鑲著寶石,此時被重力壓著都快把掌心的皮肉磨出血來,可她卻好似感覺不到疼痛一般。
她就這樣低著頭,閉著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又或許只是短短地一瞬間,顧攸寧便又重新站直了身子。
她看著銅鏡里的自己,美艷依舊,精心打扮后的容貌,甚至比從前還要奪目,可她看著這張臉,心中卻第一次生出厭惡……她抿著唇,什么都沒說,把匕首藏在袖子里,轉身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早就收拾干凈了。
走到門外,半夏和四喜都在。
看到她出來,半夏立刻迎了過來,四喜也跟著過來,只是還沒靠近她又害怕地停下步子,顧攸寧也沒去理會她,只和半夏囑咐道:“盯著些,別讓外頭那些風言風語傳到承瑞的耳中。”
半夏忍淚應是,“奴婢知道?!?
“姑娘,”四喜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開口,“奴婢陪您去吧?!?
“不用?!鳖欂鼘帥]看她,囑咐完便往外走去,走到外頭的時候,她回首看了一眼顧承瑞的屋子,即使隔得有些遠,她也能聽到他讀書的聲音。
輕輕握了握袖子里的那把匕首,顧攸寧深深吸了一口氣,而后收回目光,徑直往外走去。
……
“姑娘?!?
涼亭中,顧筠身邊的小丫鬟看到顧攸寧出來,小聲提醒道:“二小姐出來了。”
握著團扇的顧筠一聽到這話立刻就站了起來,眼看著顧攸寧獨自一人往外走去,她也沒過去,就站在原地,身后丫鬟不解,低聲問道:“姑娘,您不過去嗎?”
她原本以為姑娘特地過來就是為了跑去譏諷二小姐。
顧筠蹙眉道:“我是討厭她,卻也不至于看她這樣的笑話。”說完輕輕嘆了口氣,眼睜睜看著顧攸寧挺直著脊背往外走,即使隔得遠了,也能瞧出她的傲骨不屈,“我如今倒是真的有些佩服她了?!?
如果身份互換,她肯定做不到顧攸寧這樣,甚至早在幾年前,她可能就忍不住去尋死了。
就這樣看著顧攸寧離開,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顧筠才收回目光。
“走吧。”
她輕聲說,語氣第一次帶了些惆悵。
離開的時候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顧攸寧離開的方向。
顧攸寧沒瞧見顧筠,自然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往外走去的這一路,她碰到不少下人,問安聲不曾斷過,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倒是比從前還要多,她卻只當瞧不見,臉上的表情也還是以前那副樣子。
直到快走到門房的時候,她才感受到一抹視線。
循著目光看過去,便在長廊底下看見了顧昭的身影,只當她是來看她笑話的,顧攸寧的目光在她身上輕輕一轉便又不動聲色地收了回來。
看著腳步不停的顧攸寧,顧昭忍不住往她那邊邁了一步。
“姑娘,您做什么去?”丫鬟見她出去,連忙拉了她一把,又小聲提醒道:“剛剛大小姐還來傳話,讓您過去一趟。”
腳步突然就頓住了。
眼睜睜看著顧攸寧越走越遠,顧昭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直到看到她踏上馬車,腳下的步子也沒邁過去,她的手死死地扒拉著廊柱,看著顧攸寧的馬車已經往府外去,她突然拂袖,掙脫丫鬟的胳膊,大步往自己的屋子跑去。
*
府外。
“吁——”
馬車突然停下,坐在馬車里的顧攸寧輕輕擰了擰眉,問車夫,“怎么回事?”
“二小姐,是……”
車夫的聲音還沒落下,外頭就響起了顧嘉平的聲音,“二妹,是我們?!?
三哥?
顧攸寧一怔,她掀起車簾往外看,只見顧嘉平和顧修文高坐在馬背上,見她掀起車簾,兩人都朝她笑著看了過來,似是不敢置信,又像是猜到了什么,她語氣訥訥地喊人,“二哥,三哥,你們……怎么在這?”
顧嘉平挑眉:“我們當然是陪你過去,難不成還真讓你一個人去?”
顧修文也壓著嗓音寬慰道:“別怕,我們陪你一起過去,不會讓瑞王欺負你的?!?
撐在馬車上的手指收緊,心臟也跟著一抽一抽地,說不出是高興還是什么,就是心口脹脹地,連帶著眼圈也忍不住紅了起來。
她從沒奢想過會有人陪著她一起去。
大概是早就過了做夢的年紀,即使有人說過會護著她,她也習慣性地獨自一人去扛起這些事。
“哎呀,你別哭呀?!鳖櫦纹綋狭藫项^,顯然有些不大習慣女孩子流淚,“你要不想去,咱們就不去了,我就不信瑞王真敢做什么。”
顧修文也擰了眉勸道:“阿寧,要不我們回去吧?”
顧攸寧搖了搖頭,“我沒事,我就是……”不知道該怎么去形容,她看著兩人,須臾,臉上重新揚起笑容,“二哥,三哥,我們走吧?!?
那顆冷寂干涸的心好似有些活過來了,就連冰冷的指尖也重新擁有了她本來的熱度。
暖風拂面,而她啟唇笑道:“早去早回?!?
顧修文和顧嘉平對視一眼,也跟著說道:“好,早去早回!”
兄妹三人重新啟程,可還沒出烏衣巷,就看到了來復命的曹任,曹任看著他們一行人,神色微怔,但還是立刻打馬過來,朝他們拱手一禮,而后對著顧修文說道:“顧二少爺,王爺說這事算了,不用顧小姐過去了?!?
顧修文一怔,“什么?”
曹任被人叮囑過,自然不會實話實說,便道:“我家世子爺已經沒事了,王爺也懶得再計較了,就這樣,你們回去吧?!彼f到這便不再多說,又朝他們拱手一禮后便打馬離開。
留下顧家一行人面面相覷。
不過不用去瑞王府,總是件好事,顧修文臉上重新揚起笑,策馬靠近馬車,同顧攸寧說道:“阿寧,你都聽到了吧,這事解決了,你不用去了。”
顧攸寧自然聽到了。
她的臉上也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瑞王一向風流,衣裳首飾都給她備好了,怎么可能突然大發善心,除非……她心下一動,除非是那個人做了什么。
顧家兄弟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重新往顧家的方向趕。
直到到顧府門前,顧攸寧走下馬車,看著身邊的馬匹,她眼眸微動,突然開口,“三哥,借你的馬一用。”
伴隨著落下的話音,顧攸寧已經翻身上馬。
她打小就善騎射,不等顧修文等人反應過來就已經策馬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