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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先時候,蕭雅就同她說過想什么時候來就什么時候來,因此即使她沒有提前遞拜帖,可門房的人一見她,還是立刻就去里頭通傳了。
約莫兩刻鐘的功夫,便有人出來迎她了,是蕭雅身邊的棲霞。
棲霞從小就跟著蕭雅,若放在宮里,那也是大宮女一般的級別,坐在馬車里的顧婉瞧見她,眸光微動,心臟也是猛地一跳,卻是激動的……長公主讓身邊的大丫鬟出來迎她,可見心里十分滿意她。
又看了一眼身邊的畫盒。
她又定了定心神,待把這幅畫交給長公主,長公主必定會更加滿意她。
那么她跟姬朝宗的親事……
顧婉想到那日哥哥科考,那人一輛烏木馬車,在眾人的議論聲中緩緩前行的樣子還是忍不住心生澎湃,眼瞧棲霞越走越近,她暫且壓了眼睫斂了心思,由侍棋扶著下了馬車。
不等棲霞行禮,她就率先同人問了好,“棲霞姑姑。”
面容乖巧,語調溫和。
“大小姐客氣了。”棲霞笑著說了這么一句,還是朝人行了禮,而后才又笑著同她說道:“長公主知道您來,特別高興,正好她這會在老夫人那,老夫人也說許久不曾見您了,讓奴婢帶您過去看看?!?
顧婉柔聲說道:“便是老夫人不說,我也該先去向她請安的?!?
棲霞領著她去了姬老夫人的院子。
這個點,蕭雅和馮聽荷還有姬無雙都在,正陪著老太太說著話,歡聲笑語的,好不熱鬧,聽到顧婉來了,里頭的聲音暫停,而后響起蕭雅的笑音,“快請進來?!?
棲霞便替人打了簾子,請她進去。
顧婉從侍棋手中接過畫卷便斂著眉目進去了,她來過幾趟姬家,和姬家這幾位主子也都熟悉了,這會進去后,一一請完安,姬無雙便先過來挽著她的胳膊說話,“顧姐姐,你都好些日子沒來了。”
“你當你顧姐姐同你一樣閑呢?!瘪T聽荷笑著數落起自己的女兒。
姬無雙撇了撇嘴,一副不大高興的樣子,看到顧婉手里捧著的東西又有些驚奇,“這是什么?”想到之前大伯母說的,她眼眸微動,驚訝道:“這個難不成就是大伯母那副畫?”
蕭雅本來正含笑聽著她們說話,聽到這個,似是有些驚訝,很快就高興起來,語調都有些揚了起來,“阿婉,你當真修好了嗎?”
她其實對顧婉并沒有報多大的希望。
只是小姑娘開口了,也算是她一份心意,她也不好不答應,至于能不能修好都是后話,便是真修不好,她回頭也能請別的工匠幫忙。
這會見顧婉笑著點了頭,她倒是真有些期待了。
當即把手里的茶盞擱在一旁,和棲霞吩咐道:“拿過來我看看。”
其余人也都有些好奇。
想看看顧婉到底修成什么樣了。
棲霞領著丫鬟打開那副畫卷,呈到了蕭雅跟前,姬無雙待不住,早就湊了過來,待看到這幅畫,頓時捂住嘴巴驚嘆道:“這,這簡直一點都瞧不出破損的痕跡?!?
姬老夫人一聽這話也起了些興致,開了口,“拿過來我看看?!?
自然有人把畫呈過去。
待看到那副畫卷,姬老夫人也有些吃驚,“還真是……”她一邊看,一邊伸手去摸畫卷原本受損的那處地方,可早些損壞的痕跡如今卻已經煥然一新,要不是早先親眼瞧見過,只怕她都該以為這幅畫從來就沒壞過了。
她抬頭,看著顧婉,聲音比起先前要溫和許多,“你這丫頭,還真是個手巧的?!庇趾褪捬判Φ溃骸艾F在高興了?”
“之前還同我來抱怨,這么大的人,也不害臊?!?
蕭雅也從先前的驚嘆中回過神了,聞言先笑著和姬老夫人說了一句,而后才握過顧婉的手輕輕拍了一拍,話里是藏不住的滿意,“你這丫頭那日只說試試,原來是謙虛了。”
現在會修畫的人越來越少,能修敢修的大多年紀都挺大,也都是一些頗有名望的先生,像顧婉這樣一個年紀能修畫,還修得這么好的,她還真是從未見過。
不由感嘆道:“這樣好的手藝,放眼整個京城,你這個年紀的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顧婉面上仍掛著笑,聞言也只是柔聲說道:“祖父嚴苛,我從小跟著他學習也不敢偷懶,只是到底許多年沒動過手了,怕弄不好便也不敢把話說滿?!?
姬家人也都知道顧九非的本事,他那一手字畫到現在都被人譽為上品。
因此聽到顧婉這樣說,
眾人也沒再問別的,只是又夸贊了她幾句。
底下蕭雅和顧婉說著話,姬老夫人便端坐在羅漢床上看著她們,她原本對顧婉是不大滿意的。
她膝下有兩個孫兒,一個孫女,但最疼愛的無疑是姬朝宗。
在她眼里,她這孫兒是沒有一絲缺點的。
事實其實也差不多,姬朝宗出生的時候紅光滿天,后來更是連著下了幾場雨,解了南陽幾月的旱災,成了南陽人心中的福星,很小的時候又顯出不同于常人的聰敏,姬家同輩的兒郎沒有一個比得過他的。
明明可以走封蔭的路,偏偏要考科舉。
旁人要花費數年,甚至數十年,才能在科考占得一席之位,他卻輕輕松松就折了桂。
后來又受天子委任進了都察院,兩年外派的時間,不知治理了多少貪官污吏,如今升任二品右都御史,雖然上面還有一個左都御史,但誰不曉得那位嚴大人已經年邁,用不了多久,整個都察院都是他的。
才學、秉性、身世、地位……
姬朝宗在許多人眼里,的確是找不出一絲缺點。
因此在他的親事上,姬老夫人是斟酌又斟酌,可即便如此,放眼整個京城,她也找不到一個中意的孫媳婦……顧家這次是意外,但事情發生了,也不能不給人家一個交待。
可她心里難免替他覺得委屈。
四品侍郎的女兒,哪里配得上她的孫兒?
當初蕭雅見過之后覺得滿意,她也就勉強松了口,后來相處過幾次,見顧婉的確是個乖巧溫和的姑娘,心里的成見才逐漸少了。
而如今——
她看著顧婉,心里倒是真的有些滿意了。
有本事,性子還謙遜溫和,雖然出身一般,可論為人和脾性比起那些世家門閥一天到晚只會攀比的姑娘可好得太多了。
心里滿意,語氣也變得溫和許多,問她,“我聽說你還喜歡抄寫佛經?”
顧婉聽到這話,心下一動,垂著眼眸柔聲答道:“是,佛經能讓人平心靜氣,我每月都會抄寫幾卷送去金臺寺?!?
“嗯。”
姬老夫人點頭,捻著佛珠似是沉思了一會,說道:“那你以后每月初一、十五就來我這,陪我抄寫佛經。”
顧婉雖然先前有猜到,但真的聽到姬老夫人這么提議還是愣住了,她呆呆地看著姬老夫人,還是蕭雅輕輕拉了她一把,她才反應過來,忙答道:“是!”
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她都有種錯覺,下一刻這顆心臟就會從喉嚨口跳出來。
有了這一茬,眾人相處起來倒是比從前更為融洽了,姬無雙一向佩服厲害的人,無論男女,這會聽姬老夫人發話說是讓顧婉留下來用晚膳,她索性便扯著人問這個問那個。
顧婉雖然手藝不精,但也不是什么功課都沒準備。
倒也對答如流。
……
等到傍晚時分。
姬朝宗散值回來,如往常一般,先到姬老夫人這打算給人請安。
姬家人少,兄弟間關系又好,晚膳都是一起吃的,姬朝宗剛走到門口就聽到里頭傳來一陣歡笑聲,他長眉微挑,把手里的官帽遞給站在門口的白薈,有些驚訝,“怎么這么熱鬧?”
白薈笑道:“是顧家大小姐來了?!?
知道主子們的心思,她也就沒掩藏,笑道:“今日下午來的,一直陪著老夫人說話?!?
聽到顧婉來了,姬朝宗就有些不大想進去了。
自己的親事怎么安排,他從不過問,反正祖母和母親高興就好,可要讓他多跟她相處,他實在做不到……不過這個時候離開,回頭祖母和母親知道還不知道該怎么數落他。
長指捏了捏眉心,把不耐壓在心底,還是打簾進去了。
姬朝宗一向擅長偽裝,別看他心里有多不耐煩,但他若是樂意,便能讓旁人一點都瞧不出來,這會也是如此,他掀起布簾,鳳目掃過室內,而后出了聲,“這么熱鬧,在說什么高興的事?”
他聲音清透,即使在這鬧哄哄的場景也還是立刻顯了出來。
屋內聲音一頓,眾人都循聲看來,姬云狂反應最快,笑著朝他迎過去,高興道:“六哥,你回來了!”
姬朝宗點頭。
姬云狂剛要拉著他說書院里的趣事就被身后跟過來的姬無雙打斷了,“六哥,你快來看顧姐姐修的畫?!?
幾個長輩都沒說話,笑看著他們。
姬朝宗知道顧婉修得是哪副畫,他其實并不感興趣,不過迎著眾人的目光還是溫聲道:“拿過來,我看看?!?
等姬無雙揚著笑臉捧過來,他也沒有拂她的面子。
伸手接過,打算看一眼,便隨便扯幾句話贊揚一番,可目光在看到那幅畫時卻停住了。
這幅畫……
不,應該說這幅修繕過后的畫,讓他有一種莫名的熟悉。
臉上一貫的笑意在此刻隱落,長眉緊擰,神色也變得認真起來。
姬朝宗的五官深邃,棱角分明,他若是不笑的時候顯得有些嚴肅,此刻姬無雙離他最近,看著他這幅少有的模樣,心中微微發憷,聲音也不自覺低了一些,“六哥,怎么了?”
姬老夫人也瞧見了他臉上的表情,捻動佛珠的手一停,皺了眉,“六郎,怎么了?可是畫有什么不對勁?”
顧婉還端坐在椅子上。
那么多人,即使再愛慕姬朝宗,她也不敢偷看。
可聽到這話,她心下一凜,也顧不得旁的,當即就抬了臉,在看到姬朝宗那張溫潤面上少有的冷淡表情時,那種慌張感就跟沒法控制似的在心底蔓延開來。
“世子爺?!?
她起身,手指收緊,聲音有些啞,“畫有什么問題嗎?”難不成是顧攸寧留了后手,故意想拆她的臺?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姬朝宗的身上,而姬朝宗也終于舍得把目光從這幅畫上移開,他抬起眼簾,看向顧婉,輕描淡寫道:“畫沒問題?!?
顧婉一聽這話,那顆跳動不止的心總算是平緩下來,還好……
可還沒等她徹底松氣,便又聽到男人問道:“畫沒問題,可修畫的人有問題?!?
心臟在剎那間像是停止跳動了一般,顧婉怔怔抬頭,看著這個她愛慕多年的男人,只覺得腦袋都在嗡嗡作響,她紅唇微顫,剛想問“什么問題”的時候就聽男人已冷聲開口,“這幅畫,真是顧大小姐所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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