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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珞心領神會,微微頷首道:“可以放心說話,這會兒都是本王的人在守著。”
我點點頭,遂放下心來,這點能力我相信楚子珞還是有的。
“我有什么可擔心的,大不了就是一死唄。我人貧命賤,本就微如浮塵,無依無靠,死不足惜。但是如果要是因為我的愚蠢和不小心連累了七瓦,我就是死也死的不安心。”
這話說的是一臉坦然,但心里卻不是不恨的。
再世為人,我從來都是想好好再活一遭,沒想到又會是在這么小的年紀,又是這么窩囊的死去。
“本王不準你死也不會讓你死!”
楚子珞突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說完后竟然又非常可疑地立馬就轉過頭去了,一下子人就躲進一片黑暗當中看不清身影。
“啥?你剛說啥?”
我揉了揉耳朵,難不成我中毒太深又產生了幻覺,這楚子珞還會舍不得我死?
過了許久這楚子珞都沒有再出聲,牢房里安靜到聽不到另一個人的呼吸聲。
“哦,果然是我幻聽了。”
我自言自語道,沒有聽到別的動靜,便又縮回了身子,心道這楚子珞走就走吧,也不打聲招呼,真沒禮貌。
“圣上受了驚嚇,一時昏厥還沒有蘇醒,暫時沒有對你處置發落。七瓦沒受傷,只是被一眾朝臣合議拘禁在我府上,暫時沒有危險。倒是你,被人看到御前持械,又說你意圖行刺,而那幫刺客出現的時間又那么湊巧,很難不讓人產生聯想。已經有不少朝臣上書說你和七瓦合謀欲行刺皇上,作亂犯上,其心可誅,要將你們捉拿□□,以儆效尤。七瓦如今已有皇族身份,在圣上醒來前暫時還不會動他,而你只是一個孤女,最后為了撇清關系,最后的罪責恐怕都要推到你身上來了。”
這楚子珞沉默了半晌突然發聲,我還以為他走了,都已經開始閉目養神,這么一下驚到了我。
但聽他說的都是一本正經的,便沒有出言打斷,只是認真地聽著。
楚子珞靜靜地說著目前的局勢,但還有一些細枝末節他并沒有說出口來。
那日刺客剛剛出現他就察覺到不對勁。刺客雖四處襲擊,但更多的是在胡亂出手,并沒有很大殺氣,看樣子只是在制造混亂。
但集中在七瓦身邊的那幾個卻是真的高手,出手狠毒,刀刀相比逼,是真下了殺心的。
他好不容易鏟清了七瓦身邊圍攻的一群刺客,本想留下個活口,誰知那是幫武功高強的死士,見任務不成立馬服毒自盡,一點線索也沒留下。
他自己在打斗中也傷了好幾處,原本紫色的袍子被鮮血染成了詭異的玄色。
但顧不上找太醫包扎傷口,情勢得到控制了之后,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在人群中尋找那抹煙紫色的身影,心里無端升起一種他從來沒有過的恐懼之感。
他怕自己再也看不到那張氣鼓鼓動小臉,再也聽不到她和他置氣斗嘴的聲音。
那種撕裂心肺的痛感如此明顯,讓向來無所畏懼的楚子珞也心生了惶恐和無措,縱使殺遍千軍萬馬也抵不上他此刻慌蹙不安的心情。
在撥開一層層倉促逃竄的人群后,他終于找到了她。
此時的她癱軟在地,看不出生死,幾個御前侍衛用劍直指她喉頭。
一時間楚子珞的心如刀割,鋪天蓋地的痛楚席卷而來,向來自詡鐵骨錚錚,就是舉刀斷頭也不會有一絲遲疑的他第一次感到生不如死的悲痛。
他怒吼一聲,一把揮劍推開那些個拿劍指著她的侍衛,一個箭步沖到她身旁,趕緊用手去探她的鼻息,心里卻是無法言語的恐懼。
如果她真的死了,他又該如何自處?
還好她只是暈死過去,一顆高高懸起的心才緩緩歸位,一種劫后余生的慶幸之感油然而生,殊不知自己已經驚亂的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一把抱住她,卻發現她滑落在身側的一只手,還緊緊攥著他給她的玉佩,五個指頭握的如此之緊,似乎都要扻到肉里去了。
原本該是系在腰間的穗子被硬生生扯斷,可以想象這女人是用了多大力氣去扯這東西,也可以想象當時她有多么無助多么害怕。
一時間他又是難以自持的心口抽搐,卻是牢牢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心間,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給她一絲安慰,一絲溫暖,告訴她不要怕,他在她身邊,定會保她一世周全。
楚子珞臉上浮起一絲狠戾,一言不發地抱起她去尋太醫。
或是他身上的殺氣太重,周圍竟然無人敢反對,只能看著她鐵青著一張臉從頭守到最后。
但是之后的眾口爍爍,縱使是楚子珞也無法一意孤行,為所欲為,木蓿還是得暫時被關入天牢,等楚帝醒來后再做審問發落。
楚子珞只能暫時保她不受酷刑,但之后楚帝如何發落,誰也不得而知。
而七瓦,眾臣商議的結果本是要將其幽禁在宮里的冷鑫殿中,等皇帝醒來后一并發落。
但在宮里可以對他動手的人太多,為了遵守對她的承諾,楚子珞還是力排眾議,以強勢的手段將拘禁地改成了自己的府上。
雖然事后有可能被人詬病,但此時唯有此舉,才能在楚帝醒來之前護七瓦一個周全。
我低頭沉思了下,抬頭對楚子珞把我之前的推論又說了一遍,還有當日宴會上我身邊發生的一切,事無巨細一一道來,不過當然沒有提起對他的懷疑。
隨后我又繼續補充道:“現在的關鍵就是看楚帝的態度了,只要他肯護著,七瓦就沒有危險。而我這個倒霉蛋兒,最近怕是要遭點罪了。即使有你的人護著,但總歸會有人愿意鋌而走險,在楚帝清醒前,要不串通我要我污蔑七瓦圖謀不軌,要不直接干掉我來個死無對證。”
楚子珞一時無言,他沒想到她對局勢看的如此透徹,更沒想到她談起自己的生死時,看的如此淡然,一時喉頭梗塞,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是覺得心里頭很不是滋味。
到底是經歷過何樣的苦難,才會讓這么個半大點兒的孩子老成到這個地步,說起自己的死活也好似談論根本無關緊要別人家的閑事一樣面不改色,無畏無懼?
一般人家這么大的女孩兒現在該在干嘛?在家繡繡花,彈彈琴,還是漸漸開始情竇初開,慢慢憧憬著未來夫君的模樣?
但總歸不該是她這個模樣,淡然的仿佛隨時都可了無牽掛的撒手而去。
楚子珞突然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看懂過這個女孩兒,不自禁間對她更是憐惜了幾分。
“你確實運氣不好,你呆的這個大牢是歸刑部侍郎上官詢掌管。上官家可是反對七瓦最兇的一派了。落在他們手上你可是兇多吉少。”
楚子珞彈指揮去腦子里胡亂的想法,重新把目光看向那個身陷囫圇但眼神仍然透亮清澈的女子。
“上官家的?”
我心里默念了幾聲,神色稍微安定了些許,宴席上那個富貴女子的身影浮現在了眼前。
我微微笑了笑,老天對我總算還是不薄。
“怎么,怕了?我還以為你都不知道什么叫怕呢。”
楚子珞被她這副氣定神閑的模樣刺激地氣急反笑:“你要是知道會被處以什么樣的酷刑,怕是再也笑不出來了吧!”
我無力扶額,一臉無奈地回道:“那又能怎樣?難道他們會因為我怕,就不來摧殘我了嗎?”
有時候知道將要面對什么樣的苦難,反而比一無所知更為痛苦。因為內心的煎熬往往比身體的傷痛更能折磨人。
如果可以選擇,我寧愿沒有痛苦的了解自己。可是,如今還哪有可以供我選擇的余地呢?
天不救我我必自救,希望事情因為那人,還有可能有一絲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