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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中亭迎風而建,接天連日處,淡黃的陽光柔柔灑下,一絲清風擾動鏡湖,激著波光蕩起層層漣漪。
亭中一對玉人對面而坐,女子低眉柔順,男子眉目帶笑,怎么看都是怡人心神的極美好的景致。
可實則兩人心思各異,也不知各自都存了怎么樣的恩怨情仇,而看似恭順溫婉的那位,就是此時內心一片澎湃的本姑娘我了。
看著這面和心壞,冷漠無情的楚子珞,如今淪落平民的我自然不敢明著反抗,但心中的腹誹卻是如排山倒海般一刻不曾停歇。
心存怨念的我忍不住喃喃低語道:“反正你們位高權大,你們說啥就是啥。還刻朵桃花呢,我看月娘這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才碰上你老子這么朵百年難得一遇的爛桃花!”
雖然聲音壓的極低,但耳聰目明的楚子珞自是一字不拉地都聽了進去。
他一下子被這丫頭哽了一下,一時間竟找不出話語來反駁她,只是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變得青紫了幾分。
當然,對面那位明明一臉苦大愁深,卻還佯裝自在的人,自然是沒有發現他這點異常的變化,滿腦子想的只是那楚帝對月娘到底有沒有動過殺心。
我在心里苦悶了片刻,抬眼看到這楚子珞一副冰川雪原般冷冰冰的模樣,一股子憤懣之情一下子涌上心頭。
可惜又罵不得打不過,無處排遣之下忍不住又話癆了起來。
先是感慨了下月娘母子的悲慘境遇,隨后又擔心了一下七瓦將來的艱難處境,最后認清了自己對此確實無能為力后,只能無奈地露出一絲苦笑。
好不容易抒發完心中不快,我抬頭看了看一臉貌似云淡風輕的楚子珞。
難得他好脾氣的沒有打斷我這兀自的傷春悲秋,只是坐在一邊也不知道神游何方。
反正我也沒指望他能理解我這般小人物的瑣碎情緒,只是他肯陪我坐下來聽我這般絮叨許久,已經該是感恩戴德了。
如今事情的大致原委我已經了解,剩下來我所能做的事情也已不多。
于是我正了正神色,認真地問道:“你既然已經把七瓦帶到了京城,那你打算什么時候將他送去見皇帝呢?”
“就這幾日吧。”
看起漫不經心的他眼睛似乎還望著別處,回答的倒很是迅速。
我摸不準那楚帝的態度到底如何,對這態度不一的楚家兄弟又不得不防。
思來想去只有給這楚子珞施加一些壓力,希望至少從他這里,不會去傷害七瓦。
我理了理措辭,直直向他望去,他似有感應一般,也幾乎同時移回了視線看向我來。
一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半瞇半睜著,將小小的我都納入了他如浩海般深沉的眸色中,眼神微閃間說不出的妖媚動人。
我的心似被某種情緒擊中,剛好不容易攢起的氣勢幾乎就要完全退卻下去,卻還是鼓起勇氣,義正嚴辭地對他說道:“我不求你的承諾不去傷七瓦,因為就算你承諾了也還可以反悔,況且還有楚子瑜那個混球也時刻想要他的命。我也知道你身邊那元焱本領高強,那日在齊府發生的事,你應該也有所聽聞。其實就算是死人,也不是不能取那活人的性命的,就如那齊豫霖已故的妻子之魂,那日我和七瓦的性命也是被她救下的。如果不念手足之情,要加害七瓦之前,我希望你能想想清楚,最好也告訴你那同胞的好弟弟一聲,那日齊夫人使出的是什么樣的手段。如果你們敢傷害七瓦,就算拼了我這條命,我也會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的!”
楚子珞的心被這簡單幾句激的幾乎難以自持。
那齊豫霖的亡妻之魂救了木蓿他們兩人,他是聽元焱說過的。
只是元焱說那女鬼用的是禁忌的焚魂之術,是前古時某個已失傳的密宗獨創的密術。該術邪門狠毒,又違背天道,被世人所不齒。
使用該術之魂往往是恨意滔天,不愿輪回往生,寧愿自斷一切灰飛煙滅,以此為代價毀天滅地,以已死之身犯眾生之大忌諱,無故傷害這世上還有陽壽之人。
元焱說的是玄奧無比,但總而言之,就是此術確實違背常倫,且也久不顯人世,這般貿然出現,本就十分可疑。
楚子珞本想把七瓦的事都了解之后再好好追查一下,誰知這丫頭也知道這焚魂之術,而且居然敢用這忌諱來威脅他!
他喉嚨間好似被一團烈焰灼灼燃燒著,逼得他一字一頓極為狠猊地怒斥道:“哦?你居然為了那小子連命都不要了?如果那小子死了,難道你還要自裁變成厲鬼,再用那些歪門邪道的功夫來取我們兄弟倆的命嗎?木蓿,本王還真是小看了你!”
我挺直腰板,毫不畏懼地對著面前臉色鐵青,明顯就要爆發的楚子珞大聲說道:“我就是威脅又怎么樣了?反正我賤命一條,死了還拉上大殿下您這樣金貴的皇子陪葬,里外里我就算賺到了!你們這些皇族之人,根本就不會念及手足親情,所以什么以情感人,以理服人對你們來說根本都是對牛彈琴,還不如直接拿命威脅,這樣你們在動手之前才可能有絲忌憚!”
面前這人一臉視死如歸的悲壯表情,還頗覺得自己很是慷慨激昂,在楚子珞面前不管不顧地大放厥詞,突然讓某人生出了種氣極反笑的感覺。
居然還大逆不道地說出要拉著他陪葬賺個夠本的言論來,莫名有了些許生不能同生,死而同穴的曖昧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