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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那人朱唇微啟,眸帶春水,白皙的臉頰上還泛著一絲紅暈。
烏發如墨,被丫頭們巧手盤起,纏繞成個似牡丹花般的云髻,發髻間只斜插了一支白玉明珠墜,簡單卻不失莊重,隨著女子微動也顫晃起來。
墨黑的發絲間纏了細細的碎珠,如白云黑水般山水相間,映襯著衣裳上的白絲羽翼,平添了幾分靈動活潑之色。
我被鏡中自己的容貌震驚了,一下子竟是呆住了,這般妝扮之下,和前世我的容貌竟已有七八分相似了!
就在我失神之際,幾個婢女推擁著我出了門。
一路上我都恍恍惚惚,直到她們把我送到楚子珞和七瓦面前,那幾個婢子就紛紛作禮告退了。
屋里兩個男人單獨相處時倒是一言不發。
一個是有心隱忍,一個是看似淡定,雖然看似安靜,但其實兩人之間暗潮洶涌的很,比的就是誰先沉不住氣。
兩人僵持之間,不一會兒那堆婢子就擁著梳洗過的木蓿出來了。
只見一個白衣翩躚的身影在人群中慢慢向兩人走來。
來人眉目如畫,唇紅如焱,似浮云翩然天上姿,若嬌柳天然風流態,婷婷立立,卓卓絕絕。
望向這抹麗色,兩個男人眼里均是一絲驚艷閃過,卻都又不約而同的掩飾了過去。
七瓦握緊了拳頭,心里卻不知為何有了一股怒氣,好似自家寶貝被外人偷窺了去,莫名就氣惱不已。
而那楚子珞只是眼中笑意更濃,好似江南煙雨般潺潺向木蓿流去。
一時間小小一間屋子里卻是思緒流轉,暗波浮動。
我看著兩個男人默不作聲,心里莫名有些氣惱,輕哼了一聲,卻是偏開兩人在另一角的椅塌上坐下。
七瓦望著我,好像有什么話想說,卻欲言又止,糾結了半會兒,還是垂下頭去不作聲了。
我只能轉向楚子珞大聲問道:“殿下,小女洗也洗了,換也換了,你拖延了這么久的時間,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我這邊氣惱的很,楚子珞那廂卻早已神游在外。
這小姑娘生起氣來嘴巴一鼓一鼓,像只炸毛的小狗,眼睛卻還是如星辰般耀眼明亮,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好似飛舞的蝴蝶,稱在小巧的臉上顯得格外生動。
楚子珞不禁微瞇了瞇眼,眼前的炸毛的小東西鮮活的樣子讓他都不忍心打斷,只是暗噙著笑意看她繼續別扭。
看到自己的質問沒換來答案,那小家伙更是氣的鼓起了嘴巴。
“真是可愛!”
楚子珞不由自主地想著,回過神來卻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他揉了揉額,看著眼前靈動的少女,心里不知為何起了一絲漣漪。
他看了看旁邊一臉肅穆的少年,收回了自己有些雜亂的心思,正了正神色沉聲說道:“七瓦,若是本王的探子沒有出錯,你應該是本王的兄弟,當今楚王陛下的第四子?!?
楚子珞說的是云淡風輕,但身旁的兩人卻均如被雷擊般驚駭不已。
七瓦腦袋一下子就變成一片空白,呆呆地立在那兒無法言語。
我的心里更是一陣驚濤駭浪拍過。七瓦是楚國的王子?
苦澀之意肆意鉆上了我的心尖,好像尖酸著嗓門大聲嘲笑著我,這么多年相依相伴的唯一倚靠竟然是仇人家的孩子?
雖然我知道過往之事和七瓦完全沒有一點關系,可是人就是這么奇怪的一種生物。
在知道了這個真相后,我竟有點不知怎么去面對七瓦,只覺得腦子亂成一團,只想一個人逃出去好好靜靜。
七瓦似是了然我心中所想,回過神來立馬大聲反駁道:“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弟弟?你不要在這胡說八道!我根本和你們沒有任何關系!”
七瓦的聲音帶著顫抖,幾乎都帶了一絲哭腔。
雖然嘴上在大聲詰責,但我們心里都明白,如果不是有了十足證據,楚子珞不會說出這般驚世駭俗之語。
我坐在一旁默不作聲,心里卻是一團亂麻。
這些日子所發生的詭異之處一點點串在了一起,像是一張細細密密的網將我和七瓦的命運牢牢地牽扯住。
齊豫霖,楚子珞,楚子瑜,七瓦,一個個或明或暗,似笑非笑的臉皮在我腦海中跳躍,陰謀陽謀,好似是嘲諷又好似是憐憫般地對我投來各式各樣的眼神。
我突然覺得有點筋疲力盡,完全不想理會任何事情。
或許是我的面色太過難看,七瓦望向我的眼神充滿了無助和恐懼之感,更多是無力的乞求。
我也許明白,也許不明白,但都只能回給他一個蒼白的微笑,不用看我都知道自己有多敷衍多無奈。
一邊的楚子珞明顯感受到兩人間暗涌的情緒,莫名心里也有點浮躁起來。
他看了看面色不善的女子,不知為何,一種無法言說的熟悉之感越發強烈起來,而她那緊蹙的眉頭像是在他心中重重地擰了一下,不時傳來暗暗的鈍痛。
向來冷漠如自己也不知為何,似乎也被沾染上了絲別樣的愁緒。
楚子珞看了七瓦一眼,清了清喉嚨,嗓音略帶了些沙啞。
“你想問的我都可以告訴你,不過還要煩勞木姑娘稍微回避下?!?
七瓦本來就心慌意亂,聞言更是立馬跳腳,大聲怒叫道:“木蓿不需要回避,有什么話就當著我們的面一齊說!”
我看看楚子珞挑起的眉毛,想都沒想就立馬回道:“七瓦,我沒關系的。正好我想靜靜,你們慢慢說,不著急的?!?
話畢就落荒而逃。
此時此刻我確實不想知道他們楚家任何的是是非非,我只想躲一躲,讓我這個備受驚嚇的小心臟緩一緩,再好好想想將來我該何去何從。
退到屋外的人是暫時逃出生天,屋內的兩人卻是更是針鋒相對,劍拔弩張。
楚子珞看著身材削瘦但絕不孱弱的七瓦,眉宇間滿滿的是一股敵對的氣息,但細細看去,眉目間隱約還是可以辨出一點那男人的影子。
他輕嘆了一口氣,作勢讓七瓦隨他一起坐下。
面前的少年倔強地抿著唇,好似被他奪取了什么摯愛的珍寶,這樣的模樣讓楚子珞頗有些費解。
照理說,突然從個一錢不值的棺材鋪伙計一舉躍身成為帝國的王子,不該是歡天喜地,感恩戴德嗎?
為什么這孩子卻是一副苦大仇深,如喪考妣的樣子呢?
楚子珞沒有想到的是,七瓦此刻心中根本沒有絲毫驚喜之意。
他所在意的,是自己竟然成了木蓿,應該說是柒雪的仇人,剛剛木蓿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心里恨的,是這個莫名其妙的楚子珞為什么會這樣說,他就是一個孤兒,怎么可能是什么楚國的四皇子?
他根本不信這楚子珞說的任何一個字,這一定又是什么騙局。
什么皇子王孫,他根本就不稀罕,他想要的,不過一個木蓿而已。
可惜此時七瓦不知道也不明白的是,人活在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意想不到,身不由己。
更何況他這么小小的一片瓦礫,還有木蓿那樣般同樣渺小的一片浮萍。
塵世浮沉,只可嘆造化弄人;人定勝天,也只不過是被命運折騰的心灰意冷人們最卑微的自欺欺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