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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看著我,臟兮兮的臉上鑲嵌的一對烏黑的眸子光波流轉(zhuǎn),如沾了露水的葡萄,閃爍著不明的情緒。
像我今日看到秋露白的眼神。
半響,他嘿嘿笑了起來:“轉(zhuǎn)眼三十年了,老身都差點忘了這三個字了。”
我也一副驚訝的表情:“看來我人品不錯,隨便找找就能找對人了,乞丐做成你這樣百事通的,難得啊。”
“大家曾經(jīng)也是同行,別這么說,不過,”乞丐道,“光人品不錯怕是還不夠,要知這毒,如今世上可是沒幾個人知道了。”
這話說得蹊蹺,說得像這山鬼毒人人知道才是好事呢。
我很誠懇:“我卻真想不知道。”
乞丐打量著我:“一個不到二十的中原小女娃,偏生問起幾十年前的事……這段歷史本應(yīng)與你無干,能摸索著找到老身身上的,怕是……”
我驚喜地打斷他的話:“你怎知我是中原人?是不是看出我清秀婉約的氣質(zhì)里……”
“您雖皮膚黝黑,長相粗獷,但口音是硬傷啊,”我正失望著,乞丐突然話鋒一轉(zhuǎn),“不過,一個行為舉止怪異的中原小姑娘,來歷怕是大有來頭吧?嘿嘿。”
我緊緊盯著他。
乞丐笑嘻嘻地:“別緊張,我對你們這些復(fù)雜的中原人不感興趣。”
“反正我不過一介庶民,”我哼道,“那你告訴我,山鬼毒到底是什么?”
仿佛巨石沒入潭底,亦或是豬肉下了油鍋,那一刻,乞丐的眼眸也隨之暗了下來,仿佛隨著思緒飄向了遠(yuǎn)方。
“南疆以南,有一條河叫白沙海,以北是西涼,以南,便是黑沙海,”乞丐搖晃著他那頭爆炸牡丹頭,抑揚頓挫的語調(diào),像是母后給我講故事,“黑沙海自然不是海,是一片巨大的沙漠,您若是到了那邊,隨便一問,三歲小孩都是知曉山鬼毒的……”
我打斷他:“你不是說,這世上沒幾個人知道山鬼毒么?”
乞丐:“是的,因為他們會狀似驚懼地告訴你,黑沙海的盡頭,藏著一只山鬼,每到夜晚便會出來覓食,進了黑沙海的人基本不會出來,即使有活著出來之人,也會身中山鬼毒,三月之后,永不能見光,飲食人血,皮膚潰爛,不久便暴斃而死。”
我消化了很久,突覺這玩意兒聽起來怎么像母后生前戲本子里那個吸血鬼的物種:“請問是真的嗎?”
乞丐點頭:“真的。”
我拍掌大力一擊:“衛(wèi)亙那狗賊果然是騙我的!我壓根沒中那山鬼毒!”
聞言,乞丐輕蔑地笑了起來:“山鬼毒,呵,哪是什么毒,山鬼,從來就是一個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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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乞丐道別在街口,我轉(zhuǎn)頭踹開了木原明卿的門,避開房里所有亂七八糟的障礙物,我熟練地將木原明卿從床上揪了下來。
經(jīng)過幾番靈魂交談,很明顯,最近的木原明卿精神有些許障礙,他口中那個毫無誠意的故事,編得還不如我母后給我講的她家鄉(xiāng)的故事。
一個神秘的漂亮女子神秘到來又神秘失蹤,只有兩種可能,一是誠如木原明卿自己所說,他高原缺氧,水土不服,腦子出現(xiàn)幻覺了;二是他遇到了傳說中的神騙,揮一揮衣袖,帶走了精心打造的木簪還不用給錢,我心想著,哪天讓木原明卿好好收拾一下家里,指不定少了幾張銀票呢。
當(dāng)然,不管怎么說,木原明卿似乎心靈遭受到了撞擊,頗有些抑郁。我能理解,一個西部山谷里長大的純情傻瓜蛋子,粗糙的外表下必然有顆驚世駭俗的柔情似水心。
畢竟,我半年前或許比他更傻。
所以,大概出于靈魂上的惺惺相惜,今天我來,便是要找木原明卿出去散心的。
恩,當(dāng)然,順便也是給自己散心的。
近來伽達(dá)的事情又多又雜,我左一個危險的衛(wèi)亙,右一個古怪的狐貍,上一個倒霉的弟弟,下一個抑郁的木原……
中間還夾著一堆破事兒,比如禪院里那個奇怪的僧人,樹林里那個暴斃的申叔,又或是深夜來訪的古濕尼使臣,以及木原口中那個神秘的姑娘……
大家都說,任何事情都帶著它的目的而來。
假設(shè)我不是豐國公主,那我每晚便可以夜夜笙歌,日日快樂……
但,不湊巧,我是。
這讓每件事都開始變得不同尋常起來,我也是在事情紛杳而至?xí)r才驚醒,一切可能并沒有我想得那么簡單。
卻不知這一連串的事,可就是那奪命鎖扣,沖我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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