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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跌坐在雪地里,后背一陣刺骨寒意襲來。
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經脈,我顫抖著站不起來,只呆呆看著身邊白骨,在已經黯淡的天空下閃爍著森然的光芒。
雪又開始下了。
一聲嘶啞的鳥鳴驚空而起,我無措抬頭,一道黑影在林中盤旋,羽翎翙翙。
如夢初醒,我如驚弓之鳥,沒了命的往山下狂奔。
***
我自幼,便不信鬼神。
兒時,眾多皇孫中,皇祖母最是寵我,她仙逝那天,眾人悼念,我未去靈堂,眾人慟哭,我未曾流淚。
因為我知,肉身已死,煙消云散,唯有心中所念。
也是那一年,宮外疫病蔓延至宮內,風波殿的宮女尾妎死了,眾人惶惶然,我卻犯大忌,將尸身火化,裝于琉璃瓶中,掛在床頭。
因為我知,肉身既埋,無處可尋,唯有骨灰是她。
那年,我不過十歲。但在大祭司眼里,我是惡鬼轉胎,在司天監口中,我是天煞孤星,在眾人心中,我無情無義不忠不良。
于是宮里人總說,五公主眼中無物,心中有雪,不聞兩旁,心中凈戒。
我厭惡這話,自小便不甚言笑,亦寡語之。
也不知是否為此因,父王一直不與我親近,盡管他喚我月兒,但眼里卻是疏離。唯有母后摸著我的頭道:“我的月兒跟別人不一樣,并非月兒不敬神佛,只是世上本無神佛,他人不知你?!?
可是他們都錯了,我只是不信神佛,但心中有念,也知哀知樂,知恐懼,但不畏恐懼。
可申叔的白骨出現在我眼前的那一刻,我忽有一種涼意從腳底竄到頭頂,這種感覺,我已經很多年沒有感受過了。
如若白骨非申叔,可那衣裳竹簍作何解釋,可若白骨是申叔的,可短短幾時,怎會化作白骨。
這世上,當真無鬼神嗎?
沒有心思再去細想,我腦中空白,忍著傷,一心往萬山禪院的方向跑去。
雪地濕滑,冰融的寒氣更甚,樹林里陰氣四起,兩旁枯枝牽絆,影影綽綽間,仿佛身后有物追趕。
一不留神,我就再次摔了一跤。
我趴在雪地里,艱難抬頭,黑色的樹梢之上,灰暗的天空中,一輪彎月裊裊停留。
耳邊傳來微不可聞的腳步聲,有人踩著松軟的雪走了過來。
我緩緩回了頭。
暖金色的燭火照亮了周遭,燈籠隨風飄蕩,樹影幢幢。
我望進了一雙無悲無喜的眼眸。
一人手持燈籠,身披紅色袈衣,胸掛佛珠,手系菩提,他就站在雪地里,衣袂飄飄。
我啞然開口:“你是誰?”
那人忽的笑了,嘴角微微揚起,如微風拂過草原,如水面陣陣漣漪,輕柔如夢,溫潤如玉。
他眼角彎起,朝我作揖:“阿彌陀佛?!?
遠處,傳來杳杳鐘聲。
雪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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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院寂寂,不聞人聲,但聞蟲鳴水流,舒緩徐徐。
我默默跟著前方那抹欣長的身影,他步履輕微,背影卻帶著一種不可觸摸的疏離,以及高貴雅然,令人側目。
他自稱是禪院里的僧人,正巧路經此地,看到滿身傷痕的我,便施以援手??此b,我自然相信他是個僧人,只是,萬山禪院什么時候有了氣質如此良好的帥氣僧人的?我百思不得其解。
“施主,”他停下了,側臉向我,“今日且在此禪房休息,貧僧去給你拿藥。”
我望著那柔美的側臉,心中不免晃神:“好……麻煩了……”
他微笑著退下。
木門輕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