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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這會子才想起陳珪來。不免沉吟一回,又問起陳珪的姓名官職。
前文早已稟過,陳珪的七品官兒乃是花錢捐了來的,這種花錢捐的官兒比之仕宦人家蒙蔭的官兒還有不如,乃是最低一等。況且品級又不夠,因而平日里別說面圣聽垂,便是尋常的朝上點卯也沒他站的地方。這會子倒是因緣際會,入了陛下的眼。這叫陳珪如何不喜。當即低著頭稟上來歷姓名,以及抓拿拐子的前因后果。
聞聽陳府眾人皆不識得這被拐女童,不過是因緣巧合方才叫破了拐子行徑,卻又牽連出這么一場戲來,眾人又是一番長嘆。
圣上本是仁厚款慈之英明君主,乃見花街上行人皆跪拜在地,又見天冷路濕,早有年邁體衰者不堪陰寒,身形顫顫,不免心生體恤百姓之心,遂擺手道:“才下過了一場雪,地上陰濕,叫他們都起罷。”
眾百姓聞言,不免又是山呼萬歲,感念陛下的仁德愛民。只是眾行人皆起身后,花街上又是一片游人如織,比肩繼踵,當值的錦衣軍與跟出來的宮中護衛生恐有人趁亂生事,防護的十分緊張。陳珪見機,指著離眾人不足百步之遙的酒樓頗諫言道:“微臣在那酒樓的二層包了個雅間兒,倒還清靜。陛下若有意,不妨暫去歇歇腳兒。”
話倒是不錯,只是經此一事,陛下早沒了白龍魚服逛燈會的小巧心思。且方才拐子所言牽連著太子的清名,縱使是信口胡謅,也少不得押解下去,著令錦衣軍嚴加拷問。
那三個拐子戰戰兢兢,方知自己惹到了什么人,當即嚇得癱軟在地上,磕頭不止,竹筒倒豆子似的將前因后果和盤托出——
原來那馮四爺,不過是長安城內一個頗有名氣的市井無賴。祖籍揚州人,幼時被拐子拐到了北邊兒。皆因他生就一副伶俐性子,慣會哄人賣乖,不但認了拐他那人做干爹,更且為虎作倀,幫著那干爹拐子干下無數傷天害理的事兒。后來那拐子因故死了,馮四便將那拐子的勢力全部吃下,接著做起拐人的買賣……至于說如何信口胡謅自己是太子的小舅子,這當中卻也有一段緣故——
乃是前年大年節下,江南的一位皇商入京打點走動關系,因送給內務府總管石榮奇珍異寶無數外,更兼有兩個受過調、教的,相貌極美又能歌善舞的揚州女孩子。那石榮本是太子的奶兄,深得太子的器重,更會討好太子。眼見兩個揚州女孩子果然伶俐懂事,石榮當即將人轉送給太子。其中一個女孩子姓馮名媚兒,因相貌姣好,歌喉清越頗得了太子的意,沒過多久便懷了太子的骨肉,目今已生下個女兒。
而這位馮媚兒便是那馮四的親妹子。兩人是去歲夏天里,馮媚兒在琉璃廠的鋪面里挑選首飾的時候無意間相認的。那馮媚兒雖受過一段調、教,秉性里卻有一股子天真純良,因見馮四果然是她舊年走失的兄弟,且被馮四一番花言巧語蒙騙了,立時認了下來。
那馮四與馮媚兒相認之后,便時常吹噓自己是太子的小舅子,又借著太子扯虎皮行事愈發膽大妄為。長安城中的低層官吏原就受過這些市井無賴的孝敬,通常對他們的行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今又見馮四得了意,愈發不同他理論。
只不過這些事情瞞上不瞞下,瞞里不瞞外,因而太子本人并不知曉罷了。
眾人聽了三拐子這一番話,不覺面色古怪的打量起太子來。
太子面色更是難看,好似吃了臟東西一般的嫌惡,尤自冷笑道:“看來是孤平日里面軟心慈,縱的這些人越發得了意,竟敢打著爺的名號行此惡事,真是……”
太子雙拳緊握,面色鐵青,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惱的。
圣上見狀,倒不好再說什么,只是輕輕斥責太子一句御下不嚴罷了。
旋即又命錦衣軍全程戒嚴,務必捉拿逃跑的拐子三人。又命將那被拐的小姑娘送回家中,而后擺駕回宮。
陳珪見狀,忙躡手躡腳的走至錦衣軍統領趙弼和的跟前兒,笑容滿面的做了個揖,從腰間荷包里掏出一小包二姐兒玩笑時包的“防狼藥粉”,塞到趙弼和的手中,口內輕笑道:“大年節花燈會下人最多,這個時候找人哪有那么容易。還好那些人身上沾了藥粉,大人尋幾只受過□□的獵犬聞一聞,只要那幾個拐子不洗澡,總是能找到的。”
趙弼和正頭疼倘若抓不到人怎么辦,眼見陳珪如此伶俐通透且不居功,不覺顛了顛手上的小紙包,因笑道:“你倒是乖覺。”
陳珪聞言,忙拱手作揖,口內謙辭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