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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鹿溪忽然覺得自己和陶醫生是兩個世界的人,中間隔著永遠無法橫亙的距離。
那道潔白堅定的身影,在腦海中化成一抹燦爛的白,甚至有些耀眼。
林鹿溪內心的自卑感瘋狂地生長,蓋過剛才所有的崇拜之情,像是墨水在宣紙上迅速地暈染開,洇染成毫無規矩的圖案。
這邊的入職宣誓完畢之后,陶瑾和院里的幾個領導、教授握手告別之后趕著去骨科那邊,老爸確定下周過來取鋼釘,陶瑾得先過去打個招呼。
本來前一周都說要過來的,但是有一個條件,把陶頂帶到醫院來訓練,一家人哭笑不得。
于是就有了一個折中的方法,老爸給陶頂提高訓練量,把去醫院耽誤的訓練提前補出來,所以拖到了下周,終于不再反悔。
陶瑾在骨科只看到了高醫生和其他的幾個醫生,沒看到主任。
“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今天怎么有空下來了?”高醫生坐在電腦后面輸病歷,只抬頭看了一眼,“那邊有杯子,自己倒水吧。”
陶瑾瞥了一眼桌上的查房記錄,翻到‘陳榮輝’那一頁,問道:“你那個陳榮輝的病人是什么?。俊?
“呦,怎么有空關心起我的病人了?”
“學習學習,知識是無界的?!碧砧攘艘豢谒?,懶懶地笑道。
“別,打住?!备哚t生伸手表示暫停,語速很快,“股骨頭壞死,安了假體,這會兒在康復訓練。”
“挺嚴重啊。”陶瑾看著記錄。
“司空見慣了已經,就是頭一次看見家屬比病人還受罪。”
“什么意思?”
“那病人挺難伺候的,陪護是他女兒,每天看見她拎一大袋子宣傳頁去新街,隔會兒還要上來照顧病號,病號真難伺候,幾次看見他罵那姑娘,都懷疑這不是他親生女兒了,看著他女兒也不大,估計這會兒已經輟學了?!?
高醫生辦公室正對著新街口,每天看見小姑娘忙上忙下的,完全不像是正常年紀該做的事情。
陶瑾端到嘴邊的杯子頓了頓,眼前全是那天在街邊遇到她的情景,川流不息的車子,行人,厚厚一摞的宣傳頁……
“想什么呢,你過來有什么事兒?”高醫生打了個響指。
“我爸這幾天過來取鋼釘,我過來給你們主任說一下。”陶瑾拉開百葉窗,推開窗子,讓空氣進來。
“剛去查房了,一會兒就回來了?!备哚t生感受到強烈的光線,趕緊用手擋著光,皺著眉道:“太亮了,窗戶關上?!?
“你這辦公室里都快長蘑菇了?!碧砧f完這句話,就出了辦公室,準備回腫瘤科室,剛才邱茉震了兩個電話讓他回去。
這幾天手術少,估計也沒什么事,興許是沒人聊天了。
陶瑾看到走廊里兩個人的背影,其中一個尤為熟悉,林鹿溪,旁邊的人想必就是她的父親了。
林鹿溪的身體瘦弱,可以看出來在很努力地支撐著旁邊的男人。
旁邊的人似乎把大半的力氣放到了林鹿溪身上,真的就像高醫生所說,家屬比病人還累,還辛苦。
林鹿溪攙扶著陳榮輝一步一步地走到樓梯口的窗臺,然后慢慢轉身往回走,醫生交代要多下床活動活動,會康復得快一點兒。
由于只有一層,陶瑾往樓梯那邊的方向走。
“陶醫生?!碧砧詾榱致瓜獩]有看到他,準備走到近處再和她打招呼,沒想到她先看到了自己。
“在這兒鍛煉呢,束后多動動恢復得快?!碧砧曇羟搴汀?
“這位醫生在哪兒見過,是吧?”陳榮輝身上還披著一件衣服,說話伴隨著身體的動作,差點兒把衣服抖下來。
“我之前去過你的病房,里面有個病人后來轉我的那個科室了?!?
“哦,我說呢,就覺得在哪兒見過,你不說我還想不起來……”陳榮輝啰啰嗦嗦講不到重點,多數醫生很少主動又親切地和病人大話搭話,陳榮輝覺得自己面兒特大,嘴里嘚嘚嘚不停。
“叔,人家醫生還有工作?!绷致瓜÷暤卣f。
“是是是,陶醫生去忙去忙?!标悩s輝看到了陶瑾的胸牌,知道他姓陶,揮揮手示意陶瑾離開,很敞亮的語氣讓林鹿溪忽然有些抬不起頭,好像地位很尊貴一樣。
陶瑾剛走到樓梯口,又折回來道:“沒事,對了,這個康復鍛煉主要在個人,主觀上需要發揮更大的能動性?!?
“什么意思?”陳榮輝顯然沒有聽懂陶瑾的話。
“這個康復如果把大部分力氣轉讓給別人,以后骨頭長齊就成長短腿了,康復需要科學的方法?!?
陶瑾說完踏著臺階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