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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陶瑾穿著白色的褂衣走到護士站,單手插兜,一腿抵在前臺,把一沓材料輕輕放在桌子上,后面的人似乎很是專注于自己手里的事情,陶瑾用手指輕點了幾下桌面,下面的護士才抬起頭來。
因為怕打擾到一旁睡覺的護士,陶瑾放輕了聲音,溫和的聲音像是溫度適宜的水,緩緩地流淌:“這個明天,不,今天早上給你們科主任,別忘了。”
聽起來就能想象出一定是面帶微笑的表情。
“陶醫生交代的怎么會忘呢。”當班的護士回答道。
“高醫生在手術嗎?”旁邊有個護士半躺在椅子上,身上搭著一件大衣半張著嘴在睡覺,陶瑾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問值班的護士。
“嗯,剛收了一個滿腿是血的一個病人,挺棘手的。”老護士搖搖頭無奈道,每天都有各種傷殘的病人從這里進入,雖已司空見慣,但還是忍不住發出同情,畢竟天災人禍都關乎一個家庭的幸福。
“這個點的病人不多啊,哪個路段出車禍了嗎?”
“不太清楚。”
“睡得挺香的。”陶瑾沒再往下問,看了一眼半張著嘴睡得香甜的見習護士。
“昨天剛來,夜班時差沒倒過來。”護士慈愛地看著身旁團成小小一團睡覺的人。
“那可有的忙了。”陶瑾溫言笑道。
夜半的人聲和黑夜融合,在空氣中縹緲著,泛著柔軟的毛邊,像是一把軟毛的刷子,輕輕地撓著林鹿溪的耳朵,似有若無如游絲。
原來他姓陶,人如姓般溫和,姓也如人般溫和。
陶瓷般溫潤典雅,不失風度,像是沉淀了千年時光的古陶。
林鹿溪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他微揚的嘴角,輕輕彎起來,像是月牙微翹的角,弧度剛剛好。
兩人距離不算遠,但是兩人說話聲音比較小,護士和陶瑾的聊天林鹿溪只聽到幾個簡單的字,根本聽不到兩人具體的談話。
但可以猜出是工作上的事情。
林鹿溪其實想和他打個招呼的,可是以什么身份呢,兩個人不過是因為一場烏龍說上幾句話的陌生人,又有什么可說的呢。
林鹿溪不再往護士站那邊看,繼續低著頭研究地板上映照出來的一朵朵光圈,盯著光圈看有些刺眼,林鹿溪把目光挪開,看著有些起毛的帆布鞋。
大理石光潔的地面在燈光的折射下更顯光滑,一道頎長的身影緩緩落在地板上,愈走愈近。
很快一雙皮鞋出現在眼前的地板上,林鹿溪抬起頭看到一身白色褂衣的陶瑾,雙手自然地插在口袋里,褂衣的衣襟微微敞開著,露出里面素色的格子襯衣。
陶瑾捕捉到林鹿溪的目光,嘴角微翹。
和林鹿溪剛才聽到的聲音是一個語氣,溫和如清風:“這么晚在這里,家里有病人?”
加上這次,不過才見過兩次,林鹿溪覺得這個聲音像是聽過了很多次,聲音如同在耳膜里已經成像,根深蒂固地停留在那兒,今天不過是溫存很久之前的故事。
“嗯,我……家人有點兒不太舒服。”林鹿溪站起來,看著那雙輕輕彎起的眼睛,目光有些躲閃,不知為何呼吸有些不均勻。
陶瑾站在燈光下,白熾燈光落在白色的褂衣上,胸牌折射出一小塊金色的光芒,胸牌上面赫然兩個燙金正楷小字:陶瑾。
旁邊是‘腫瘤科’三個黑色小字。
下面是名字拼音的字母。
小小的胸牌,林鹿溪不知道為什么看了好幾秒鐘,察覺到有些不太合適,才害羞地飄移了眼神。
四月的夜里,有些冷,林鹿溪把外套從前面穿著,針織毛衣的袖子有些長,林鹿溪抬起手指著陶瑾的胸牌,也只露出短短的食指指節,用有些疑惑驚奇的語氣問他:“你是這里的醫生?”
“如假包換。”陶瑾也伸出食指輕輕地點了幾下胸牌,半開玩笑的樣子看起來很自然,自然地就像多年好友重逢,兩人不失禮貌地問好。
陶瑾然后職業病地問道:“家人怎么了?”
林鹿溪不太好細說病情的原委,只含糊地答道:“腿,腿不太舒服。”
陶瑾看到林鹿溪腳上的水泡和紫色藥水,剛開口說了一個“你”字,這時診療室的護士喊著:“陳榮輝的家屬在哪兒?過來診療室!”
聲音傳遍整個大廳,撞在墻上,似乎還帶著回音。
林鹿溪指著走廊那邊,臉色微粉,有些尷尬地說:“不好意思,我過去了,再見!”
護士清脆響亮的呼喊聲音在大廳又響起一遍,林鹿溪怕護士再重復喊,小跑著向診療室那邊跑去。
醫生帶林鹿溪單獨去了一間辦公室,林鹿溪走進去。
陶瑾口中的高醫生就是這個戴眼鏡的男醫生,姓高。
高醫生眉目略顯年輕,應該不過三十,可是整個人都散發出五十好幾的迂腐與沉悶。
高醫生看著病歷,眼皮沒抬一下問林鹿溪:“你是陳榮輝的家屬是吧?”
“嗯,是的。”林鹿溪拘謹地坐在他對面點頭回答。
高醫生說話語調平平,林鹿溪莫名覺得接下來會是不好的談話。
高醫生推了一下眼睛,面無表情地說:“家里還有其他的家屬嗎?”
“家里沒有別人了,我就是家長,您有什么都跟我說吧,我可以做決定。”此刻林鹿溪直直地坐在高醫生對面,盡量保持平靜的語調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