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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開飯店, 一邊托人找好廚子, 還給昌平縣的張巖寫了封信, 讓張巖把昌平縣那幾個廚藝最好的人送到府城來學廚藝。
袁夕每天忙忙碌碌, 盡量不讓自己閑下來。因為一閑下來,他就會忍不住想起李俊, 想到李俊,便覺得心里寂寞的難受。想想他這些年來一直是一個人生活的,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離開另一個人竟然會這樣寂寞。
明明他以前一個人也是生活的很好很快樂的說……
每隔三天, 袁夕便要進侯府向常寧氏稟報一次事物。雖然常子晟讓他不要再為寧家辦事,但如今侯府是常寧氏當家, 他也是必須與常寧氏打交道的。
這天,袁夕照舊進了侯府,向常寧氏稟報事物。卻發現常寧氏的眼光不時的看向他。
雖然常寧氏已經在掩飾情緒了, 但到底還是跟往常表現的有些不一樣。袁夕觀察力很強,很快便注意到了。
他心中暗暗奇怪, 但也沒有多問。
等將事物一一匯報完, 常寧氏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讓他回去,而是開口說起了別的事。
“袁掌柜,我聽說附近新開了一家萬通鏢局, 好像是你妻子開的。”常寧氏有些不確定的開口。
常寧氏今日聽小侍柳兒說起此事時, 整個人的三觀都受到了震撼。袁夕的媳婦可是個哥兒啊, 一個哥兒, 竟然跑去開鏢局, 還領著一群男人拋頭露面出去走鏢,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超出想象的事。所以到現在還有些難以置信。
“是,屬下的妻子以前是鏢師,成親之后,也一直在訓練手下,前些日子他說想開鏢局,就開了。”袁夕道。
常寧氏見他神色平靜,似乎他的媳婦兒以前當過鏢師,現在還出去開鏢局,對他來說是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一點也不奇怪一般。
常寧氏原本覺得袁夕的媳婦兒開鏢局十分的出格,但現在看到袁夕這稀疏平常的態度,卻又覺得自己有些大驚小怪了。
不,應該說袁夕這種稀松平常的態度才不尋常吧。
“你為何會讓你妻子去開鏢局?”常寧氏問道。
只有那些養不起妻子的人,才會讓妻子出去拋頭露面,養家糊口。但袁夕如今的家產已經算是豐厚了,每個月又有豐厚的盈利和分紅,怎么著也不會養不起家。為什么他還要讓他的妻子出去拋頭露面?
府中的下人聽到此事時,有人說袁夕對他妻子不好,他的妻子才不得不出去自謀生路。有人說袁夕的妻子不安于室,竟然拋頭露面的和一幫鏢師們混在一起,不是個正經的哥兒。還有人說,袁夕的妻子是個河東獅,在家里說一不二,袁大總管雖然在外面風光,但回到家里卻是個懼內的,他媳婦兒想干什么,他根本管不住等等。
常寧氏的想法也大抵不出這幾樣,他到底是封建皇朝下長大的哥兒,從小受到這個世界對哥兒的教育,覺得袁夕的妻子竟然跟一群男人出去走鏢,是十分出格的事。而袁夕居然同意他的妻子出去走鏢,也很讓人費解。
他一直覺得袁夕的很多想法跟別人不同,卻沒想到竟會驚世駭俗到這種地步。
也不知道他那妻子是什么樣的人,才能與他有這種奇特的共鳴。
袁夕知道,這里的人通常對哥兒們拋頭露面,跟男人混在一起有多不順眼。為了防止別人異樣的眼光,李俊以前走鏢時,通常會用額帶掩住孕痣,裝作男人的模樣。不過,他并不覺得哥兒出去走鏢有什么問題就是了。
“我妻子以前當過六年多的鏢師,現在想自己開一家鏢局。”袁夕道:“他想做什么,我都是要支持他的。”
常寧氏聞言,卻是一怔,他沒想到袁夕竟會是這么想的。
一個哥兒竟然當了六年多的鏢師,還想開一家鏢局,這在他看來,簡直是不能想象的事。
而袁夕只因為妻子想做,就這么支持他,也讓常寧氏的心受到了震撼。
“我知道哥兒當鏢師很少見,也會有人對我的妻子拋頭露面指指點點。”袁夕道:“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他想要做出一番事業,也是好事。我縱然不舍得他離開,也是要支持他的,不然他心里一定會不開心。”
他目光坦誠,沒有半絲不情愿,看的常寧氏一時愣住了。
他從沒聽過別人說過,哥兒想做出一番事業也是好事這種話。周圍的人都在說,哥兒就該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掌管中饋,出去拋頭露面是很丟人的事。袁夕的話讓他本能的覺得不對,然而,不知為何,這番話卻又讓他心中莫名生出了一股認同感。
他突然想起了小時候的事。
他與兄長寧啟明只差了一歲,兩人小時候生活學習都在一起,兩個父親對他們也是一視同仁。寧啟明雖然比他大一歲,但論起學業,兩人卻是不相上下。那時候他覺得自己與兄長并無不同,還想要在學業上超過兄長,得到父親的認可。
那時候他無憂無慮,活的恣意,直到他五歲那一年,父親分別給兄長和他各請了一個夫子。
從那之后,他與兄長學的東西便不一樣了。
兄長繼續開始學習男人要學的東西,為了科舉努力。他卻開始學習哥兒要學的東西,為了以后嫁人做準備。從那時候開始,他才真正的意識到,自己與兄長是不同的。
兄長有更廣闊的天地,父親會為他鋪路,讓他走得更高更遠,他是家中未來的支柱。而自己所學的東西,將來卻只能用在內宅的一方小小天地中,為了取悅一個男人,或是教養自己的子女所用。
他覺得非常不甘心,明明他不比兄長差,為什么他卻沒有兄長那樣的錦繡前程?只能待在內宅之中,依附于一個男人生活?
這不甘太過強烈,所以之后的十幾年中,常寧氏雖被教養的與這個世界的大多數閨秀沒有兩樣,但現在想起當時的感覺,仍是記得十分清晰。
曾經,他也覺得自己與男人沒有什么不同,若他是個男子,斷不會有今日的委屈憋悶。這世道對哥兒何其不公?
常寧氏一時心潮起伏,深吸了一口氣,才慢慢平靜下來。
他微微一笑,對袁夕道:“我想見一見你的妻子了,等他走鏢回來,我便去看一看他。”
他想看看,感去做男人才能做的事的人是什么模樣?
袁夕不料他會突然對李俊起了興趣,不過,常寧氏看起來對李俊并無惡意,反而像是有些欣賞的模樣,他便也樂的讓李俊多結識些有用的人了。
他也笑道:“內子再過四天就會回來了,到時我再領著他來見夫人。”
“這倒不必。”常寧氏道:“你妻子不是開了鏢局么?我也想過去看看是什么模樣的。”
袁夕的妻子一個哥兒竟能訓練出一群鏢師,想來應是不凡。常寧氏想去看看他訓練出來的鏢師,和平日的模樣。
袁夕應了,常寧氏是去鏢局看看也好,等他見了李俊和李俊手下的鏢師,就會知道他們的厲害,說不定會把侯府的貨物都交給萬通鏢局護送。
想到這里,袁夕心里一咯噔,尼瑪突然不想讓常寧氏去萬通鏢局了怎么辦?不行不行,他可是個開明的好老公,不能阻攔老婆的事業。等老婆的手下能獨當一面了,就會經常留在家里了。
袁夕心情復雜的出了侯府,默默算了算,距離李俊回來,至少還要再等上四天。
嗚……老婆不在身邊的生活真是寂寞如雪……
他還是回去加班吧。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到了第五天,袁夕開始每天都忍不住去城門處看看李俊回來了沒,從下午半晌等到天擦黑,如果不是有宵禁,他可能會等到第二天早上。
終于,在第七天的下午,袁夕遠遠的看到遠處的官道上出現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小俊!”他頓時驚喜的喊道,撒開腳丫子就朝著那人奔去。
等到了那人身前,他一下子撲到了那人身上,哭道:“你怎么才回來啊!你知不知道我都想死你了……”
那人出去了幾天,卻沒有什么改變,仍是以前的模樣,正是李俊。
李俊額頭上勒著一條靛青色的額帶,面上有些塵土,衣服上也被風刮的一層土。但神色卻是精神奕奕,十分舒朗。
他伸手抹掉袁夕臉上肆虐的眼淚,然后回抱住了袁夕,拍拍袁夕的后背,道:“我回來了。”
離開幾天,他也很想袁夕,每天做夢都夢到袁夕。
一旁的鏢師們早就習慣了他們旁若無人的恩愛黏糊,已經見怪不怪。有些人還羨慕起了李俊有人這么惦記著,想著自己什么時候也能有這樣的愛侶就好了。只有那個被鏢隊護送的布行老板看到這一幕,受到了驚嚇。
“他他他們……”布行老板結結巴巴的,想說他們有礙風化,但一想到周圍都是鏢局的人,而且,自己的布匹還要供貨給袁夕,便忍住了沒說。
“他們怎么了?”旁邊卻有個年輕鏢師聽到了他的話,轉頭問道。
布行老板見這鏢師神色平靜,一副已經習慣了的模樣,又看了看周圍的其他鏢師,也都面色平靜,毫無波瀾。頓時嘴角抽了抽,問:“他們平時都是這樣的嗎?”
年輕鏢師點點頭,道:“老爺和夫人平時可恩愛了,讓人看著就牙疼。”
說著,還露出一個齜牙的怪異表情,但語氣中卻不無羨慕。
布行老板又看向哭得稀里嘩啦的袁夕,想起這人平時精明優雅,侃侃而談的模樣,不由覺得某種美好的幻象坍塌了。
好在袁夕還記得現在的場合,貪婪的抱了一會兒,就放開了李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