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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檸苦笑著從辦公室出來時,才剛到下班時間。等她故意磨磨蹭蹭的把必需物品整理到收納箱里,分針已然又跑了回五千米。
天公不作美,剛出局里,三步一回頭還沒走遠,豆大的雨點就嘩嘩往下掉,生生止住了青檸所有的情緒。
“轟隆隆”,雷聲由遠及近,青檸一個激靈,差點把懷中緊抱的箱子扔了出去。
再顧不上傷春悲秋,收緊雙臂,她再次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向公交站臺。
這雨反反復復,且不偏不倚趕在這時,若不是知曉變幻莫測的天氣常常如猴臉般調皮,她還真要懷疑是有人在故意刁難。
萬幸的是,箱子不是紙老虎,否則在風雨交加又沒有傘的糟糕情況下,需要公主抱的它簡直比燙手的山芋還要棘手萬分。
托當初短跑亞軍的福,青檸一口氣沖進站臺里。還顧不上喘氣兒,就悲哀的發現雨下的更大了,且看起來一時半會兒都不會停。
眼看天就要黑了,住的地方離公交站臺還有步行三四分鐘的距離,坐公交回去顯然不是上計。
把箱子輕輕放在等候椅上,理了理因為奔跑而狼狽不堪的發絲和衣衫,青檸猶豫了下,從支付寶里點開滴滴打車的界面。
狂風裹挾著暴雨毫不留情的撲向站臺下抱著肩膀瑟瑟發抖的她,努力往身后縮了縮,青檸發現后方無路可退,三面透風的公交站臺根本抵擋不了嚴寒的侵襲。
于是她靈機一動,索性撤了發圈,把滿頭青絲披散開來。海藻般濃密的黑發整整齊齊鋪滿肩膀,像是件小衫,給她帶來絲微薄暖意。
就著這絲暖意,青檸搓了搓手,伸出指尖點亮屏幕一看,支付寶仍在司機正奮力趕來的頁面不停轉圈。
真不知這等待什么時候是個盡頭,沮喪的嘆了口氣,青檸驚訝的發現,初秋的雨天,居然被她呵出一團裊裊白霧來。勾唇笑了笑,青檸俏皮的將白霧吹向更遠。
這一幕好巧不巧都被不遠處一輛黑色轎車里的某個人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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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軼的心情最近有些不太妙。
半個月前,遠在京郊采風的他被大哥的一個電話擾亂了所有思緒,慌忙扔下手頭的事情,一向從容的他甚至連假都忘了請,就披著滿身風霜直接飛回師尹。
等他心急火燎的趕回家,卻發現自家老爺子正生龍活虎的靠在太師椅上曬太陽,且曬得好不悠哉,絲毫沒有大哥電話里下了病危通知書的跡象。
發現被騙的第一時間里,他又氣又惱。原本打算拔腳就走,絕不多做停留,卻不料一回頭,被老爺子瞇著眼睛的安詳神情誤了腳步。
有多久沒回家了呢?兩個月?還是半年?
父親老了,閉目靠在躺椅上曬太陽的他終是卸下了往日厚厚的面具。乍一看,和街邊搖著扇子閑嘮嗑的老人們并無不同。
可再一瞧,他那飽經風霜的臉上溝壑遍布,縱橫交錯。深深淺淺每一道,無不彰顯著無情歲月留下來的痕跡。
今年的秋天似乎來得特別早,午后的陽光輕輕灑在肩上,暖則暖矣,卻失了往日灼人的熱度。父親就那樣安詳的靠在躺椅上,閉著眼,臉上滿是悠遠的寧靜。
許是年紀大了,格外畏冷懼寒。顧軼從外頭趕回來,一身短裝猶自出了層汗,父親卻披了件外套,足下蹬著雙棉鞋,腿上還搭了件薄毯。
顧軼見狀,沒來由的眼眶泛紅,鼻子發酸,喉頭也有些干。輕手輕腳給自己搬了把小凳,靜靜候在一旁,默然等父親醒來。
睜眼見到小兒子,父親很是高興,捉住他的手,便不肯再放開。
等他終于再一次耐心聽完父親追憶往昔崢嶸歲月稠的老掉牙故事,撒了會兒嬌,準備找個理由開溜時,卻被告知大哥已幫他辦好了離職手續,他以后都不用回首都勤勤懇懇做自己的小事情了。
初聞這個消息,不是不生氣的。
可迫于老爺子的淫威,又念著他的身體,顧軼攥緊拳頭,只得暗暗咬碎銀牙往肚里咽。
接著,在被大哥告知不久后要到師尹衛生局報道時,他的內心其實是十分抵觸的。
于是,他默默采取了抗爭手段。誰料大哥似乎早有防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的小伎倆在久經商場慧眼如炬的大哥面前,根本毫無用武之地。
老爺子似乎也鐵了心要留他在師尹,吃飯上洗手間有人全程陪同便罷,連悶得很出去透口氣都被人跟得緊緊。
無奈之下,他甚至學電視劇里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弱小姑娘鬧起了絕食。沒想到,這個說出去準要被人笑掉大牙的老土抗議居然也被輕松化解。
最終以一屋子人陪著挨餓為代價,架不住小侄果果哀戚戚無辜求放過的眼神而告敗,還落得果果如泣如訴的一個“謀殺親侄兒”的罪名傍身,顧軼欲哭無淚。
及至拖到報道截至日期的這天下午,他終于接受了現實,磨磨蹭蹭的來到這個跟自己的專業八竿子打不著的衛生局,不情不愿的上了樓,然后看到令他匪夷所思的一幕。
對于當眾告白這種小把戲,他在書里見得太多,并沒放在心上。卻在注意到包圍圈里一臉平靜的訴說著自己的不情愿的女孩兒時,目光略微停了停。
這便看到眾多鮮花圍成的心形圈里的“許青檸”三個字。
顧軼瞳孔微縮,回憶的潮水紛沓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