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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只聽說過婆媳之間水火不相容的,極少有聽聞公公和未來女婿之間見面就掐架的,可偏偏這事兒就落在了重行行的身上,讓她頭痛不已。
霸道無敵的贏徹,一見到拉著女兒小手的墨九天,就跟見了滅他九族的仇人一般,喊打喊殺,卻又不敢真下殺手,生怕女兒會恨死他。可偏偏墨九天就是“屢教不改”,而且還“變本加厲”,每每都氣得贏徹牙癢癢,恨不得用眼神秒殺了他。
每當此時,重行行母女倆就托腮坐在一旁,一邊嗑瓜子,一邊看戲。
沒辦法,開始還勸架來著,可惜壓根沒用,等兩人都打得筋疲力盡了,他們自然而然地就會消停了。在積累了足夠的經驗之后,母女兩個也懶得勸架了,還不如坐一邊,磕磕瓜子,聊聊母女間的貼心話。
“娘,慕容伯伯去了林音寺有大半年了,我怪想他的,要不我們順道去林音寺逛逛吧。反正我們也是到處游玩,去哪里不一樣?”
“成,那我們下一站就去林音寺。”
“對了,我剛剛聽說城里今天會很熱鬧,說是玄女宮的宮主即將親臨邯鄲城,在邯鄲城內招收弟子呢。”
“玄女宮宮主?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嗎?”
“聽說他從前是黎國太子,叫什么名字來著……”
“殺赤焰!”
“對、對,就是殺赤焰!”
本還在打斗中的兩人聽到“殺赤焰”二字,同時收了手,相互對望了一眼,眼底掠過一絲不可思議。
誰能想到,銷聲匿跡這么多年的殺赤焰,居然搖身一變,成了玄女宮的宮主?
想到殺赤焰當年所做的事,贏徹心中的怒意就跟著涌了上來,比起拐騙他女兒的墨九天,殺赤焰更加可恨!
重游昔日的邯鄲城,重行行和贏徹的心中都感慨萬千,經過昔日質子府時,一行四人特意止步觀望。
質子府早已改頭換面,變成了一家酒樓,酒樓里客源往來不息。
重行行和贏徹兩人十指相握,想起昔日邯鄲城里生的一切,只覺得就像是做了一場夢,夢里有苦有甜,更多的卻是美好的回憶。
若不是當日同在黎國為質,又同居一座質子府,或許他們之間還無緣走到一起。
只能說,緣,妙不可言。
這時候,從酒樓里走出一人,素白的長衫,飄然若仙,他的臉上蒙著一層薄薄的輕紗,遮蓋了他的半張臉。他抬眸,望見了駐足在酒樓外的兩男兩女,他煞然止步,狹長的鳳眸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神色有些激動。
重行行轉眸,看到了他,也很快認出了他。她先是一愣,隨即淺淺地笑道:“你終于還是回到邯鄲城了……”
“清心,我……”殺赤焰的眼神在她和贏徹的臉上來回游離,十六年過去,那份自責和內疚的心仍在。
重行行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話:“什么也別說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贏徹低低地冷哼了聲,本還想跟他計較的,現在聽到重行行如此說,他也只能作罷了。
殺赤焰扯下了臉上的面紗,露出欣喜的神色,上前一步道:“清心,你真的肯原諒我了?我真是太高興了!”
重行行淡淡地笑著,帶著幾分疏離:“聽說你現在是玄女宮的宮主?”
殺赤焰逐漸收斂了心神,頷道:“玄女宮在創建之初,就是我一手操辦的。離開薊城后,我也不知道該往哪里去,后來遇上了玄女宮的弟子,就跟著他們去了玄女宮,之后一待就是十多年。”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的另外三人,恍然若夢。
他的視線落在了藍紫櫻的身上,眼睛忽亮了下:“她就是小公主吧?長得跟你一模一樣。”
“櫻子,叫成叔叔。”重行行道。
藍紫櫻乖乖喊道:“成叔叔。”
殺赤焰淺笑頷,視線繼續挪移,落在了她和墨九天相牽的手上,他微微一愣,旋即明白過來。他會心一笑,原來所有的人都釋然了,依舊抱殘守缺、對過去的記憶念念不忘的人,只有他!
也罷,就讓他替她守著玄女宮,默默地祝福他們吧。
他重新將面紗戴回到了臉上,柔和的目光回到了重行行的臉上,說道:“那我先走了,若是有空,就到玄女宮來坐坐吧。”
他轉身離開,帶走了一片瀲滟的風華。
此刻的殺赤焰,已不再是從前那個任性枉為、做事不瞻前顧后的黎國太子,現在的他,身上多了一份成熟和穩重,最重要的是,還多了一份擔當和坦然。
這樣的他,風華萬千。
“清心,我們也走吧。”贏徹柔和的輕喚聲,將重行行從回憶當中抽回了心神,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不管殺赤焰從前做過什么錯事,只有寬容是告別過去的最好良藥。
“走,去林音寺!”
遠山層疊,東方出現了朦朧的云彩。
林音寺的菩提樹下,有一青衣男子久久地凝立,他的雙腳好似長了根,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還記得林音寺前的那棵菩提樹嗎?若有轉世輪回,我定會從菩提樹下無數次地經過,只求還能再遇見你,希望你還能認得出我來……”
十多年了,他每日里都站在同一個地方,久久地守候著,只為了一句承諾。
來往林音寺的香客和僧眾們對他無人不識,無人不曉,菩提樹下有一名癡情的男子,日日守候著他心愛的女子,只為了一句虛無縹緲的承諾。
他的故事就像一個美麗的傳說,聽起來癡,卻令人向往。
重行行四人趕到林音寺時,遠遠地就看到了菩提樹下的慕容憐情,他的神色很平靜,沒有絕望也沒有悲涼,有的卻是無限的期盼和憧憬。
慕容白不知何時走到了四人的身后,輕輕地說了句:“有時候,等待也是一種幸福。”
“清心,你說真的有轉世輪回之說嗎?”
“一定有的!要不然的話,我也不可能來到這里……”
是的,她相信這世上是有轉世輪回之說的,只要心中充滿愛,充滿期待,任何奇跡都有可能生!
慕容憐情,也一定能等來他的小音!
重行行和贏徹在林音寺住了快十多天,在這里,她的心情得到了放松,更與寺廟里一個名為西晴晴的小姑娘結為了姐妹,兩人見面就話語不斷。
見過感情好的姐妺,沒見過感情就么好的姐妺,重行行天天陪著西晴晴,很晚才回房,累得沾著枕頭就瞅著了,有時候干脆就兩姐妺一個被窩說悄悄話,直接干脆就把他扔一邊涼快去了。
西晴晴一見重行行,他就覺得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直線下隆!
“有時間來看你!”西晴晴溫柔地叮嚀。
重行行點點頭,一臉不舍,直到西晴晴的船越來越小,重行行才戀戀不舍地收回了眼光。
這回,該是什么時候才能見面了呢?
“別太傷感,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西晴晴有西晴晴的人生,你有你的人生,太過眷戀,反而更傷感了。”贏徹道。
“重行行點頭,遠眺江面,秋天到了呀!
離別的季節!
重行行牽著贏徹的手,笑靨如花。
“行兒,我已經很久沒這樣稱呼你了吧?不知道你還記得我嗎?”贏徹忽然伸手在側臉的連接處撕下一塊面皮,面皮之下是一副曾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猶記得第一次見面時……
從那馬車上走下來一位身著月牙白錦袍的男子,看上去一塵不染,腰間掛著一塊上好的血玉,然后再無其他的點綴。
他身姿俊逸,步履輕緩,緩緩地朝著她走來,太陽光微微地照射在他的身上,他的周身散出淡淡的光芒,就像是九天之外的青云流水一般,再見其顏,重行行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句話:公子如墨,溫潤似玉,容傾天下,冠蓋京華!
重行行猝然眼前一晃,陽光似乎有些陰影,贏徹就是云墨竹!竟然是這樣,難怪她去云國時找不到云墨竹,竟然是這樣!可這一切為什么會是這樣?難道云墨竹和贏徹是同一個人,還是說,云墨竹殺了贏徹,取代了他?
贏徹……不……應該是云墨竹,他敏感地感覺她腳步踉蹌,急問,“怎么了?”
“沒事……”
“清心……”重行行剛走一步,頓感天轉地轉,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重行行頭痛欲裂,醒來的時候,是一片廢墟的教堂,熟悉得有些陌生的街道……
是二十一世紀?
重行行一慌,更是頭痛了,她匆忙轉身,“云墨竹……”
什么都沒有,這是怎么回事?這兒是當初她出車禍的地方,為何又讓她再回來?
接而,她又現了一件事,附近的人,好似看不見她……
“重行行……”有人在喊她,重行行轉身,白霧茫茫中,出現了一位白蒼蒼的老婆婆,她看起來很慈祥,眸光深遠而睿智。
“想不起我是誰了么?”白婆婆微笑著問。
重行行搖搖頭,她輕笑,“難怪,凡人是不會記住冥界生的事,即便你只住了十多天也記不住了。”
重行行越聽越糊涂,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為何她又回來這個地方來。
“還記得這兒嗎?你身體徹底毀滅地地方。”
重行行點點頭,她自然記得,午夢回,還經常能想起這個地方,用她的生命,斬斷了和云墨竹愛和恨地地方。
我特意讓你回來看看,就是讓你想起一下事情,行行啊,你受苦了!"
白婆婆手一揚,場景變了,她們在冥界的忘川河旁邊了,一名七八歲的小姑娘看見重行行眉開眼笑地沖產來,“行行姐姐,行行姐姐,百合好想你哦!”
重行行靈光一閃,仿佛被人禁錮的記憶又重新回到了腦海里,神情有些恍惚,“命運婆婆,小百合……”
她完全想起這段被禁錮的記憶了。
那一年,她陽壽未盡,是閻王一時大意出了錯,為了怕玉帝責罰,只能想辦法補救。
她還有一次重生的機會,只要她再等十多天,她的前世出生,她的前世陽壽盡了,現代的靈魂可以附體在古代的肉身之上,延續她的命。
她原本不想再活了,身心懼疲的重行行只想著找個地方休息。
而小百合卻纏著她,若是她不肯復活,等閻王查死亡名單現不對,她的白判官就要灰飛煙來了,小百合當時哭得很凄慘,她一時禁不住心軟,便答應了她。
對她而言,死了和活著,已經沒什么分別了。
有一天,小百合見她心情不好,就拉著她看命運鏡,那天正好是云墨竹投胎的日子,行行一見到云墨竹,情緒大為崩潰,整個人縮成一團,大喊大叫,命運婆婆也沒辦法使她鎮定下來。
小百合慌了神,在云墨竹喝下孟婆湯之前把他拉到她身邊,因此錯過了他轉世的時刻,原本該是他投生在古代云墨竹的時刻,誤時了,所以當初剛出身的云墨竹是沒有靈魂的。
重行行想到這,眼淚滾滾而下,她終于什么都想起來,因為錯過投胎的時刻,不得不找新的胎體,因為冥界天界一天,人間便是一年,他等了幾天,終于等來了機會,那天花語夫人生的孩子也并未賦予靈魂,只有這個孩子的胎體適合云墨竹投生,否則他便會在忘川河里再等五百年。
小百合會告訴他,行行重生的時空,和他投胎的時空,是同一個時空,也告訴他,他有機會實現臨死前對行行的承諾。
云墨竹這才愿意投胎,成了今世的贏徹和云墨竹。一個人的靈魂分成兩半,結果就是他雖然有兩重身份,但他只能讓一具軀體沉睡,才能進入另一具軀體,也就是他附身在贏徹時,就不能做云墨竹,附身與云墨竹時就不能做贏徹,也就是這兩個人不可能同時出現。
行行本來就是陽壽未盡的靈魂,自然不能投胎,只能等著重行行陽壽盡了,她的靈魂附體在上面。
原來,這些事情,她都知道的。
只是忘記了!
“行行姐姐,你不要哭嘛,這么哭,小百合會傷心的,都怪小百合,如果當時不拉著云墨竹哥哥來看你,你就不會吃那么多苦。”小百合愧疚地說道。
“重行行擦干眼淚,“小百全,姐姐不會怪你,命運婆婆,重行行的陽壽盡了,姻緣也斷了,為什么我和云墨竹還會在一起?”
命運婆婆看了小百合一眼,“小百合做的好事,今世的云墨竹本是孤獨一生的命運,你的姻緣線也斷了,你們都不是月老牽線的人,這個小丫頭就你們不是偷偷地把你們兩人的泥偶入在三生石上去了。”
“行行姐姐,我聰明吧!不過強改了命運,也讓姐姐吃了苦。”小百合膩著她撒嬌,很委屈的樣子,重行行大為感動,伸手抱緊小丫頭,“謝謝你,小百合。”
“行行姐姐,不用謝我,你和他有三生三世哦,還有兩世情緣,以后你會很幸福的,有小百合罩著你!”小丫頭拍拍胸膛。
重行行一笑,命運婆婆說,“你的靈魂不能待在冥界太久,行行啊,回去吧,他在等你。”
“謝謝你們!”重行行感動無以倫比。
重行行醒來的時候,滿屋都是人,云墨竹坐在床頭,緊緊地抓著她的手,旁邊還有其他熟悉的人,個個眉開眼笑,重行行一醒來,只是愣愣地看著云墨竹……
原來,由始至終都是他……
眼淚瘋狂而下……
“行行,如果有下輩子,我會好好地珍惜你!”這是在冥界時,云墨竹對她說的話,她都想起來了。
“我不能在冥界陪著你一輩子,你最終還會活在那個時空。為了你,這點痛苦算什么,我一定會變得強大,即便沒有一副完全屬于自己的身軀,也能好好的保護你,珍惜你一輩子。行行,假如你原諒我了,那就來找我,我會一輩子都等著你,直到你出現,即便你不原諒我,知道我你活在同一片藍天下,離你那么近,我已經滿足了。”
這是云墨竹在冥界對她說過最后的話,可她的記憶全部被封鎖,所以沒去找他,可冥冥之中,還是注定了。
“清心,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怎么哭了?”花語夫人驚慌地擦著她的眼淚,南開游離的靈魂終于回神了,慌忙為她把脈,那手都在抖……
害得重行行以為她得了什么絕癥。
花語夫人見狀,微微一笑,叮嚀一聲,帶著人全部出去了,把空間留給他們夫妻!
“你哪兒不舒服?還暈么?想吐么?還是想吃什么?為什么哭?”云墨竹把脈之后,整個都變得有些膽戰心驚的,仿佛她是一塊易碎品,一不小心就碎了。
“我怎么了?”
云墨竹冷厲的眉梢緊了緊,看重行行心都沉了,通道她的回憶剛剛完全回來,又有什么不測?
“墨竹……你別嚇我……”
“你……懷孕了……”云墨竹艱澀地吐出幾個字……
重行行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看著自己的腹部,巨大的狂喜瘋狂地卷來,她差點尖叫起來,“真……真的嗎?”
“有什么好高興的?”云墨竹板著臉,他早該知道不對勁了,重行行這幾天那么嗜睡,他還以為和西晴晴玩得太累,沒想到是懷孕了,“你知不知道,你身體不適合生產,要是有個萬一怎么辦?”
他以為重行行懷孕的機會已經等于零,沒想到……
是,他是開心,可更是憂心。
孩子和重行行比起來,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重行行。
重行行開心得無以倫比,這一刻,她真的覺得,她擁有全世界的幸福,“云墨竹,你不是神醫么,連自己妻子孩子都保不住,那不是砸了招牌嗎?”
“重行行……”云墨竹咬牙切齒……
糟了,喊她全名了,她嬌笑地膩上去,這個人,她愛了輩子的人,是真的已經深入骨髓了呢。
“我不會有事的,我保證!”重行行笑道,小百合說,她會幸福,所以不會那么早掛,她還有六十二年的陽壽。
“我都沒辦法保證,你拿什么保證?”
“那你是想怎樣?讓我拿掉孩子嗎?我立刻死給你看!”重行行的公主脾氣上來了,一下子推開他,作勢要走。
云墨竹一慌,長臂一伸,緊緊地抱著她,“行兒,別鬧,我只是擔心你而已,還有,不許提死字。”
重行行甜甜一笑,“我不會有事的,你放心,你啊,若是真不放心,那懷孕期間,好好伺候我不就成了?”
云墨竹微微嘆息,他又要開始操心她的身體了。
重行行微笑,伸手抱住他,“墨竹,我愛你!”
“吾愛,不悔!”
假如佛前五百次回眸換得今生一次擦肩而過,那他們,定是上帝的寵兒!
兩個人的了輩子,就是相遇,相知,相愛,相守的一個過程。
很簡單的一件事。
亦如……
幸福,原來也是簡簡單單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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