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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朔追趕上來,偶然間撞見他眼底的一抹赤紅,他的心底不由地大驚。難道大哥真的會如同傳聞的那般,不知何時就魔性作、大開殺戒了嗎?
不會、不會的!他很快否定了自己心中的答案,倘若大哥真的要化身為魔,那么在天魔宮的這兩年,他早就入魔了。他之所以沒有入魔,那是因為他的心中深愛著一個女子,有著這份愛,便化解了他心中的魔性。
對,為了幫大哥守住他的幸福,克制他的心魔,他會盡自己的全力!
兄弟倆一前一后在大街上穿行,身邊不時有路人經過,竊竊私語。
“聽說未來的皇夫真的是魔君轉世之身,曾經在天魔宮待了兩年,也不知道他現在到底是人是魔。讓這樣的人來當我藍雪國的皇夫,這不是拿藍雪國萬千百姓的性命開玩笑嗎?女皇陛下怎么能如此輕率?”
“就是說啊!要我說,應該由黎國太子來擔當皇夫才是,他一直跟隨在女皇陛下的身邊,出生入死,對陛下有情有義,而且聽說陛下從前在黎國為質時,就常常守候在黎國太子的府門前,癡戀著黎國太子。現在女皇陛下登基了,要選皇夫自然是選她從前癡戀的黎國太子,那魔君轉世的秦王也不知是從哪里冒出來的,突然之間在陛下和黎國太子之間插上一腳,這不是存心拆散人家一對鴛鴦嗎?”
“聽說秦王贏徹嗜殺成性,在秦國爭奪王位之時,就殺了很多人,連自己的親弟弟也是死在了他的手里。這樣狠毒無情之人,怎么配坐皇夫之位?”
“……”
各種流言蜚語無一例外地傳入贏徹的耳中,他駐足不前,整個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中。無數的聲音環繞在他的耳邊,侵入他的腦海,隱藏在他心底深處的那一點不安份的因素再次蠢蠢欲動,而且越演越烈。
森冷的寒意自他的身周圍不斷地外溢。
贏朔也聽到了這些非議,擔憂地舉目看向兄長,正想著該說些什么來安慰他。突然間,前方的人驀地轉身。
一雙如千年幽潭的漆黑眸子登時亮了起來,迸射出縷縷的精光,期間還夾雜著忽隱忽現的赤紅光芒,贏徹帶著嗜血的聲音,冷酷地出聲:“很好!他們以為散播些許的流言就能扳倒我贏徹了嗎?他們未免太小瞧我了,我早已不是昔日困守在黎國,無權無勢的秦國質子!敢向我贏徹挑戰之人,我要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墨色的袍袖在半空中翻卷,獵獵作響,贏徹煞然轉身,大步流星地快步離去。
贏朔整個人都呆愣在了原地,他方才分明看到了大哥眼中那濃濃的殺意和魔性十足的赤紅光芒,心中的那份憂慮越來越濃烈了。
不行,他得趕緊回宮去告知陛下,倘若大哥真的魔性作了,恐怕也只有陛下能阻止他了。
夜很靜,星星稀疏。
臣相府里靜悄悄的,偶有巡邏的侍衛經過,一個人影沿著廊道前行,他形色匆匆,機警地躲過巡邏的侍衛,進入了一間依舊燃著燭火的房間。
“二公子,您要的藥,屬下給您弄來了。”
“沒有驚動我大哥吧?”
“二公子放心,屬下沒有驚動任何人。這藥是屬下從幾個毒王窟的長老手中得來的,他們近來的日子不好過,急需銀子,所以才肯賣給屬下的。聽說只須喝上一滴,就能讓人的心智產生迷亂,哪怕是他的親爹親娘站在他的跟前,他也不會認得……”
“真的如此有效?”
“是的,只不過藥性只能維持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后就無跡可尋的,太醫就算是想查也查不出來。”
“如此最好。”
慕青書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抬手,將藥水徐徐倒入了酒壺中。
屬下看著他的舉動,不由地出聲提醒道:“二公子,您都快倒了小半**了,這要是讓人喝下去,他非得失心瘋不可!”
“失心瘋?”慕青書嘴角的那一抹笑放得更大,也更嗜血殘酷了,“喝了它!讓我看看它的藥效究竟如何。”
屬下心底一驚,露出了駭然的神色,連連搖手道:“二公子,不要啊!您饒了屬下吧,這萬萬不能隨便喝的。”
“你怕什么?我只是想看看它的藥性是不是像你所說的那樣,放心,一個時辰后,你就沒事了。”
“不要!二公子,不要啊!”
屬下掛著驚恐的臉色,忙不迭地逃出了門外,腳下不慎,跌倒在了地上。
轉間,看到廊上突然多出了無數的黑衣人,無聲無息,朝著他的方向逼近。他整個人都傻了,也忘記了屋里還有一個二公子正追著他試用毒藥。
“趕緊給我自己滾進來,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二、二公子……啊!”
慕青書聽到了門外的慘叫聲,心知不妙,連忙放下手中的酒壺,奔出門外。
走廊上黑壓壓的一片黑衣人,殺意像一座座的山朝著他壓將下來,壓得他喘不過氣,慕青書整個兒傻了,不知道這些人到底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在他的腳邊,正躺著屬下被一劍斃命的慘死模樣。
這時候,人群逐漸分開,走廊的盡頭,走出來一名墨衣男子,他的衣袍獵獵,步伐穩健。他的臉全部隱沒在了黑暗中,看不清他的容貌,然而那一身傲視天下的霸氣和冷冽嗜血的殺意,卻讓慕青書感覺到了如梗在喉,難以呼吸。
不用看對方的臉,他也已經猜出了對方的身份,細數整個藍雪國上下,恐怕也只有那么一個人身上擁有如此可怕的氣勢。
禍是他惹來的,他知道自己早晚會遭報應,可是他不后悔,士為知己者死!他一點兒也不后悔。
一陣心驚膽戰之后,慕青書慢慢穩定了心神。
“我知道你早晚會來找我的,只是沒想到會這么快。贏徹,別以為這樣你就贏了,你是魔君轉世之身,你永遠改變不了這個事實。倘若你真的愛陛下,為陛下著想,那你就應該離開她!”
“正如我大哥所說,藍雪國需要的是一位受世人愛戴、能開創萬世基業的盛世明君,在陛下的身上只能是無數的光環籠罩著她,她的仁德、她的才華、她的睿智、她的文治武功,這些都是她身上的光環。她就像是天上的一輪太陽,凡是被她所照射過的每一片角落,都是充滿了陽光和希望的,這正是天下萬萬千千的百姓所最需要的,仰望所在!”
黑暗中,那一抹身影像是定住了身,一動不動。
慕青書開始的說話聲還有些哆嗦,到后來他的膽子越來越大,語氣也越來越激動。
“而你呢?你恰恰就是陛下頭頂上的一片烏云,你會掩蓋住陛下身上的所有光輝,總有一天,你會連累她,讓她陷入萬劫不復、眾叛親離的境地!”
“你以為你守在她的身邊,是真的愛她為她好嗎?你錯了,你這是在害她!她可以不在乎天下人的流言,讓你登上皇夫之位,可是你如何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天下人又會如何看待陛下?你究竟想將陛下置于何地?”
慕青書一口氣說完了自己想說的話,然后死死地盯著黑暗中的身影,這時候,臣相府里的侍衛們也被驚動了,紛紛朝著這邊聚攏。
“二公子,到底生什么事了?要不要屬下去將軍府請臣相回來?”
慕青書抬了抬手,擰眉道:“不必了!”他知道今夜贏徹是不會放過他的,他不想連累大哥,大哥不在更好。
“贏徹,謠言是我放出去的,跟太子殿下毫無干系。你要殺要剮,就沖我一人來!我慕青書敢作敢當,不怕你報復!”
黑暗中,終于有了動靜,一個冷冽的聲音傳了過來:“殺你,就如同殺一只狗,根本不能泄我心頭之恨!你想保住殺赤焰,那是不可能的,但凡向我贏徹挑釁之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黑暗中,有一抹赤紅的幽光瞬間劃過,像是一道流星,一閃而逝。
墨色的長袖在夜色中劃開,綻放出了一抹最為綺麗墨曇,冰冷的聲音道:“殺!一個不留!”
短短的一句話,便決定了慕青書的命運,甚至可以說是整個臣相府的命運。
直到此時此刻,慕青書才感覺到了驚恐,那黑暗之中的人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個魔鬼!
他要殺的,不止他一人,而是要屠盡臣相府里的每一個人,血洗臣相府。
被長劍刺穿心臟的那一刻,他不再驚恐,反而唇邊露出了一抹笑。
幸好,大哥不在府里。
陛下……應該會保護大哥吧!
太子殿下,從今夜開始,你就可以穩坐皇夫之位了。
因為,贏徹他就是一個魔鬼,徹徹底底的魔鬼!
整個臣相府從最初的喧嘩嘈雜到最后的寂靜無聲,只用了不到半盞茶的時間,空氣中到處彌漫著血腥味。
贏徹端坐在亮著燭火的房間里,自斟自飲,他手中所執的正是慕青書親手調配的美酒。
沉寂的神色,像一座冰雕,目光深沉,不知在思索著什么,只是濃濃的愁緒籠罩著他,讓人不敢靠近半步。
“主人,臣相府上上下下一百三十五人,除了慕輕鴻一人,其余全部殺得一干二凈。”
“慕輕鴻?”贏徹舉著酒杯,神色驀地一頓,面部的肌肉突然間劇烈跳動,眼底的赤紅之色也愈來愈濃烈。他臉色大變,狠狠地摔下了手中的酒杯,如黑煙一般沖出了房間。
晚風吹拂,高高低低的樹木搖曳,陰影斑駁,仿佛是張牙舞爪的鬼魅。
贏徹奔行在期間,像是一陣狂風席卷著整片樹林,樹影更加鬼魅,更加張牙舞爪。
天邊的一輪殘月下,有一匹野狼在山峰之巔嘶嚎,它的嚎叫聲凄厲無比,仿佛是要將整片天空都撕裂了。
隱約間,漫天紅色的霧氣徐徐籠上了殘月,妖嬈的霧氣,血色的殘月,讓無數的人產生了幻覺。
那一夜,有很多人聽到了狼嚎;
那一夜,不眠的人們驚見了天邊掛著的一輪血月;
那一夜,臣相府一百三十四口人被殺得干干凈凈,成為了藍雪國開國以來第一例震驚天下的血案!
日頭偏移,照在重行行略顯慘白的臉龐上,暖日卻絲毫不能帶給她半分的溫暖。
她呆呆地看著慕輕鴻抱著弟弟的尸體痛哭,還有臣相府里橫尸遍地的場景,她整個人好似失去了知覺,無法思考,無法呼吸……
只察看了一眼傷口的大小和形狀,她就已經猜到一夜之間屠殺臣相府一百三十四口人的兇手究竟是誰,正是因為猜到了,所以她驚呆了。
才不過一天的時間,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改變了?
到底有誰能告訴她,到底生了什么事?
腹中突然一陣翻騰,她感覺惡心,許是因為聞到了太多的血腥味……
殺赤焰一直緊張地關注著她的神色,上前相扶,關切地詢問道:“清心,你沒事吧?不如我先扶你回宮,這里讓別人來收拾。”
他的手才剛剛扶上她的手臂,卻被她漠然地推開。
重行行轉,冷冷地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殺赤焰,告訴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眼神忽閃了下,殺赤焰垂下眼睫,有些心虛。雖然慕青書的所作所為,他并不認同,也沒有要求他去做,但他終歸是為了幫他才這么做的。若說跟他毫無干系,那是不可能的。
清心若是知道青書是為了要幫我奪得皇夫之位,所以才到處散播流言中傷贏徹,那么她還會原諒我嗎?
殺赤焰不敢冒險。
因為他也已經大概猜想到了屠殺臣相府的兇手究竟是誰,只要他將事實公之于眾,那么贏徹便坐實了殺人不眨眼的魔君的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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