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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行行眉頭皺緊,試著在心底問道:“你到底是誰?”
“我?”那女子輕靈的笑聲擴散開去,那笑聲好似清幽溪澗中的湍湍流水,又好似雪山上的冰湖冷凝,如夢如幻。
“我是來自天庭的一個貪戀凡塵的仙子,因為貪戀俗世的情愛而受到了懲罰,此生除非功德圓滿,否則永遠都無法再飛升天庭。”
“你是玄女?”
“不,我只是俗世間一個平凡女子,早已不是什么玄女了。”那個聲音越來越飄渺悠遠,好似在訴說著一個遙遠的傳說。
重行行不想再跟她糾結于這個問題,她是誰,是不是玄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不能幫她破解了陣法。
“你可會破解鎖仙玲瓏陣?這是白黎專門為我設下的陣法,我們嘗試了許久,都沒有辦法破解。”
“沒用的,這個陣法,只有用他自己的血才能破解。”對方的一句話,徹底將重行行的心打入了谷底!原來,真的沒有辦法破解,因為白黎是決不可能用他自己的血來營救他們的。
墨九天感應到了她心神的震動,試著用心聲跟她溝通:“清心,怎么了?那個聲音又出現了嗎?”
他的聲音,將重行行從絕望中喚醒了過來,她一個人陷入絕望就夠了,無須再拖一個人下水。她同樣也用心聲將自己心底的話傳遞了過去:“沒事,我們繼續。”
深吸了一口氣,重行行再次嘗試著跟那個聲音溝通:“難道我們真的就只能永遠被困在這里,然后等著餓死、渴死嗎?”
“那倒未必。”那聲音又緊跟著說道,“這個陣法只是設置在了地面,卻無法滲透到地面以下,你們何不嘗試一下,往地面下逃離?”
“往地下?”重行行驚呼出聲,恍然大悟,雙目之中迸射出了奇異的光芒。她怎么就沒有想到呢?或者說,怕是根本不會有人想到用這樣的方法來逃離陣法的,因為這個思維已經跳出了常規的框框,令人匪夷所思。
“你說什么?地下?”墨九天敏感地捕捉到了她的話語,一雙眼睛也跟著倏地亮起。
“難道地下有秘道?”藍墨也跟著開心地叫了起來。
重行行逐漸收回了心神,睜開眼,徐徐說道:“或許我們真的可以試試將地下打通……”
在重行行和墨九天兩人的合力之下,一道強橫霸道的罡氣打下去,很快便在地底打通了一條長長的溝壑。具體有多深,里面的狀況究竟如何,他們無法得知。只是耳邊那個聲音猶在,提示著他們可以安心地下去尋找出路,重行行選擇了相信那個聲音,或許這也是他們至今為止唯一的出路了。
三人相攜著不斷往地下墜落,越往地底深處,潮濕的氣息越是撲面而來。
眼前黑暗一片,毫無光亮,只能憑著神識去感覺。
耳邊忽然又傳來了那個聲音:“到了,就是這里!你們試著將左邊的洞壁打穿……”
重行行眼光一閃,連忙喊住了墨九天:“墨大哥,這里!”
轟——
洞壁仿若易碎的玻璃一般在瞬間崩裂得粉碎,一道柔和的光自黑暗中折射而出,頓時恍了三人的眼。
那是什么?像是夜明珠出的柔和光芒,然而這種光芒之中,又給人一種圣潔的力量。
洞壁之后,別有洞天。
重行行三人摸索著進入了那一片圣潔光芒的來源,這里儼然就是一處仙人洞府,無數的夜明珠鑲嵌于石室的各處,呈一定的規則排布。
石室的四周,各種奇花異草繁盛地生長著,沁香滿室。
“圣果!”
墨九天第一個現了一棵長滿了圣果的圣樹,那蓬松傘狀的枝葉上,垂掛著數不清的圣果,密密麻麻,每一顆圣果都晶瑩剔透,比他們在外邊見過的圣果不知要精純多少倍。
重行行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也不由地驚奇,她的視線繼續飄移,這個石室內,除了長滿圣果的圣樹,還有其他無數不知名的奇花異草,它們看起來都無比圣潔,充滿了生機了,讓人恍惚間覺得那必定不是凡間之物,而是來自仙界。
“那是什么?”
藍墨驚奇地盯著繁花叢中的某處,腳下不自覺地走了過去。
“姐姐,你快來看!那不是你嗎?”藍墨的聲音中帶著濃濃的激動之色。
重行行的耳邊,那熟悉的聲音又再響起,也牽引著她一步步走向了繁花叢中那一張暖玉打造而成的玉床。然而真正吸引她的,卻是躺在玉床上的女子——
重行行的雙瞳在對上玉床上女子的瞬間驟然放大!
不止是她,墨九天和藍墨也被眼前所見深深地震撼住。
在那玉床之上,居然有一個跟重行行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唯一的區別,就是重行行的眉心處多了一顆妖冶的紅痣。
“她……”重行行很是震驚,一個模糊的答案逐漸盤繞至了她的心頭,難道她是……
“你猜得不錯,這就是我!我已經在這里等候了萬年,終于將你等來……”耳邊的聲音又再響起,只是這一次,變得更加真實、也更加逼近了。
重行行邁步走入了花叢,一步步走向玉床上的女子,她駐足,定定地望著那女子看似熟睡的恬美臉孔,她的手情不自禁地觸向了她的肌膚。
那一瞬間輕輕的碰觸,重行行的整個人卻激起了一陣麻麻的電意,有什么力量似乎在牽引著她,一旦她觸碰到了女子的身軀,便再也無法將手挪開,她和她之間宛然化作了一個整體,不分彼此。
“嗯。”她眉頭一緊,然后就感覺到了磅礴的力量自女子的身上傳入了她的體內,那力量太過強大、太過兇猛,使得她一時之間難以負荷。
“別抗拒,我在這里堅持了萬年,為的就是有一日能將我所有的一切傳承給你。我太累了,不想再堅持下去了,所有的重任,以后就由你來為我承擔了……”女子的聲音中帶著絲絲的倦意。
“姐姐——”藍墨現她神色有些異常,想要沖上前去,卻讓墨九天給攔了下來。
“別去,不要打擾了她!”墨九天斂目看著重行行,他已經察覺到她身上的氣息在不住地波動著,雖然不甚清楚這其中究竟在生著什么,但他就是敏銳地感應到她是沒有危險的。
藍墨聽他如此說,便也安下心來,在旁靜靜地等候著。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
重行行逐漸適應了那股力量,整個人變得輕飄飄的,多年來一直存儲在她體內的神秘力量也終于開啟了封印,源源不斷的能量沖刷著她的身體,她身體每一處都在不斷地生著變化,每一個細胞都在萌著勃然的生機。
墨九天和藍墨兩人靜靜地看著她,忽然看到她眉心處的那顆朱砂痣亮了起來,一道金光從里面迸射而出,耀目的光亮迫使兩人不得不暫時闔上了雙目。待他們的眼睛再次睜開時,赫然現她的眉心處朱砂痣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奇異的金印,像是一個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種佛印,總之當他們對上那道金印時,心中油然而生一種膜拜的信仰。
“去吧!去完成你除魔衛道的使命!”
“不!除魔衛道,從來都不是我的使命!”重行行自內心地抵制這種言論,就算她將所有的力量都傳承給了她,也沒有權力來主導她的命運。
在她看來,什么正道魔道,統統都是虛無飄渺的。她只關心她所愛之人,但凡有人要傷害她所愛之人,她遇佛弒佛,遇魔殺魔!
好似感受到了她心中強烈的殺氣和抵抗,女子幽幽地嘆息:“或許你是對的,是我太過執著了……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已經太累了,也該遠遠地離開了。”
“你要去哪里?”重行行感覺到她就要遠去,不由地急急問道。
“去我該去的地方。”女子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有朝一日,你若是遇上一個叫慕容憐情的人,能否替我轉達一句話?”
“慕容憐情?”重行行訝異,隨即想到了慕容白曾經跟她說過的話,他和慕容憐情一直都在尋找著玄女,顯然慕容憐情跟玄女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這一次來圣衣殿,他也主動要求前來,他們之間到底是怎樣的關系?
“是的!你替我轉告他……還記得林音寺前的那棵菩提樹嗎?若有轉世輪回,我定會從菩提樹下無數次地經過,只求還能再遇見他,希望他還能認得出我……”
原來,這就是她的愛情!
她貪戀塵世間的愛癡,放棄了仙人的身份,求的只是來世,還能再相遇。
“小音、小音——”
“你在這里嗎?小音——”
“小音,你應我一句,我能感覺到,你就在這里——”
洞府之外,一個聲音悠悠遠遠地從被擊碎的洞壁處傳了進來。
重行行從思緒中醒來,聽著那聲音,只覺得很是熟悉。
是慕容憐情!
他居然也闖入了禁地。
“你還在嗎?是慕容憐情來了!你有什么話,直接跟他說吧。”重行行試著再與玄女交流,卻現那聲音好似永遠地消失了,再沒有任何的回應。
重行行再次嘗試著觸摸女子的身體,她的身體已經徹底地僵硬,沒有了之前的紅潤和剔透,就像是個尋常的斷了氣的人,身體的每一處正在慢慢地僵冷和腐化。
難道是因為她將所有的力量全部傳承給了她,所以她化作了一個平凡人,像平凡人一樣經歷真正死亡的過程?
心底驀地生出了幾分悲涼,她對著女子的尸體,恭敬地拜了三拜。
她尊敬她,不止是因為她玄女的身份和她無條件的傳承,更因為她對愛情的執念。只有真正擁有感情的人,才是最為真實的,也最值得人的尊敬。或許從她懂得愛的那一刻開始,她便已經不再是法力無邊、不食人間煙火的玄女,而是一個平平凡凡的女子。
慕容憐情的聲音還在耳邊不停地回響著,重行行深深地凝望著眼前失去了生機的女子,心中莫名地一悸,老天何其殘忍,居然只差了那么些許的時間,就讓他們兩個失去了重逢的機會。他們彼此遙遙地等候近萬年,好不容易等到了能夠重逢的機會,誰知還是緣慳一面!
這世間真有轉世輪回之說嗎?
有的,一定有的!
她真的很希望,他們能夠在菩提樹下,再次重逢。而這一次,她只是一個平凡的女子,在菩提樹下,重新邂逅一個平凡的男子……
重行行開啟了儲物戒指的機關,將石室內凡是能裝載的東西全部裝載了進去,包括那棵圣樹,包括玉床和玉床上的女子。
“我們走!”
待重行行收起了所有能裝載的東西后,再回相顧,現方才還繁茂生長的花草,轉瞬之間全部枯萎。原來它們之所以能長得如此繁盛,所倚賴的就是凝聚在玄女身上的仙氣,她的氣息一旦消失了,所有的花草也便失去了賴以生存的能量來源。
在石室的內側有一處機關,機關按鈕處有著極為明顯的磨損,顯然白黎時常出入這里。他一定是在想方設法地試圖獲取玄女身上的力量,可惜沒有得逞,卻也從玄女的身上得到了不少的好處,別的不說,圣衣殿之所以能有如此多的圣果,想必就是從石室里的圣樹得來。
不過現在,白黎休想再從玄女身上獲得任何的好處,因為從現在開始,這里所有的一切,都將由她來主宰!
重行行的眉眼驀地亮起,眉心處的金印也跟著閃耀,她整個人變得飄渺而虛幻,像是一道虛影,隨時都可能隨風而逝,消失不見。
墨九天自她的身后注視著她,這樣的她,是那么遙不可及,他只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明明近在咫尺,卻似遠在天涯。
石門徐徐開啟,三人踏上了通往其他地方的秘道。
轟隆隆——
驚天的一陣旱雷,擊得整個圣衣殿都在搖晃著。
重行行三人行走在昏暗的秘道中,也被雷聲震得不得不放慢了腳步。
“哪里來的雷聲?圣衣殿常年沒有雷雨的天氣,四季如春,怎么可能會有雷?”墨九天很是驚奇。
藍墨拍拍自己的胸脯,道:“好可怕!就算是圣衣殿外的雷聲,也沒有這么可怕的。”
“難道是有人要晉升了,所以引來了天雷之罰?”這情形,讓重行行聯想到了阿九晉升時的場景,她的眼睛忽然亮起,“慕容,一定是慕容!糟了,他居然在這個時候晉升,那豈不是兇多吉少?”
第三次雷劫!這一定是慕容白的第三次雷劫!
居然恰好趕在了這個時候。
“聽說但凡從劍尊之境晉升到劍神之境的人,也必須經歷雷劫,才能徹底邁入劍神之境。而且每個人經歷的雷劫又各有不同,體內積蓄的力量越強大,經歷的雷劫就越是驚天駭浪、毀天滅地,清心你——”
墨九天從雷聲中忽然聯想到了她此刻的狀況,不由地為她擔心起來,晉升固然是好事,但晉升所需要經歷的雷劫太過可怕驚人,不是尋常人所能承受的,更何況眼下他們身處圣衣殿,強敵環伺,不是晉升的好時機。
“是啊,我也隱隱有這種感覺,雷劫將至——”重行行沒有慌張,一陣凝神沉思之后,她的心境反而豁然開闊,“或許這是好事!如此一來,我便能幫著慕容引開白黎的注意力,希望他能歷劫成功。”
“快,我們盡快離開禁地,尋一處開闊的地方,準備迎接雷劫的到來。”
“小音,你到底在哪里?”
“小音,你若是在這里,你應我一聲好不好?”
“我已經等了你將近萬年,為的就是能再見你一面……不要對我這么殘忍,我只是想要再見你一面……小音……”
慕容憐情一聲聲悲涼的喚聲越來越近,他好似已經感覺到了什么,溫潤的聲音逐漸變得沙啞,有一種情緒在不斷地壓抑壓抑再壓抑。
重行行三人循著秘道,終于走回了原來的地方,一出拐角,就見到慕容憐情頹然地跪倒在了地上。他的手中握有一顆碧綠的珠子,那珠子黯淡無光,他的雙目就這么呆滯地望著它,好似它就是他所有的希望。然而現在,珠子的光華已去,他的心也跟著去了,魂魄俱散。
在他的身旁,站著殺赤焰和赫連雨音兩人,見著三人從拐角處走出,紛紛驚喜地奔了過來。
“清心——”
“藍墨師兄——”
藍墨見著赫連雨音出現在此,俊俏的容顏上綻放出了喜色:“小音——”
他一句“小音”將呆滯中的慕容憐情給徹底驚醒了:“小音在哪里?小音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