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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此次前往宮宴為的就是揭穿重行行的真實面目,想要讓她在各國使臣的面前出丑,可是誰想她臉皮如此之后,無恥致斯,竟讓她就這么蒙混了過去,我很不甘心!有句話說得好,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想必你我都清楚,重行行的存在對你我來說總是個威脅。她與我神女宮為敵,我神女宮早晚要除去她,而三皇子妃你呢,你們同是墨云閣弟子,同時也是獨孤掌門的親傳弟子。他日獨孤掌門易位,這墨云閣掌門之位最終花落誰家,還是個未知之數,重行行的存在,對三皇子妃你來說,何嘗不是個威脅?”
慕紫煙觀察著司徒敏的神色,繼續道:“既然重行行是我們二人共同的敵人,我們不妨一起聯手對付她,你覺得如何?”
“圣女殿下有何計策,不妨說來聽聽。”不得不承認,司徒敏心動了。
重行行的存在對她來說無疑是個很大的障礙,一來她是師傅的關門弟子,將來極有可能繼承師傅的衣缽,得到掌門之位;二來她是藍雪國太子,不,現在應該是藍雪國公主,但即便是公主,論勢力,藍雪國上下能與之相比擬的恐怕再找不出一人來。將來若是云國與藍雪國開戰,那么她勢必會成為他們征服藍雪國的最大阻力。除去了她,也就拔除了藍雪國一顆重要的棋子,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考慮,她都是留不得的。
慕紫煙心中一喜,說道:“我師祖方才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我們只須將這個秘密透露給圣衣殿的殿主知曉,就能借助圣衣殿的手除去重行行,不費吹灰之力!”
“哦,是什么秘密?”司徒敏眼睛一亮,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慕紫煙轉頭望向了祝玄霜,事實上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秘密,但是她從祝玄霜的反應來看,就知道那一定是天大的秘密。
“師祖?”
祝玄霜回了神,低嘆了一聲道:“這個秘密你們無須知道,你們只須將重行行是女子和朱雀已經歸順了重行行的消息透露給圣衣殿的殿主,他就會洞悉一切了。”
“重行行,你可不能怪我,要怪只怪你狠心殺害了我的孩兒。殺女之仇,不共戴天!我們一族的人世代為你守護神女宮近萬余年,也足夠了,仁至義盡……”她幽幽地長嘆。
慕紫煙聽著她的話,心底一陣陣的寒意,倘若她得知她的女兒其實是死于她的手,那她會不會……她不敢想這樣的后果!
“前輩真的確定只要這么做就能讓重行行萬劫不復?”司徒敏聽得云里霧里,但還是抓住了其中一些很重要的信息,圣衣殿殿主一定跟重行行之間有著什么深仇大恨,倘若真可以借助此間的矛盾來除去重行行,那自然是最好了。
“你是在懷疑我的話嗎?”祝玄霜冷傲地挑了挑眉梢,不怒自威。
司徒敏心中一凜,被她身上所施放出來的威嚴所懾,不禁低下了頭去,諾諾道:“晚輩不敢!既然前輩吩咐,那么晚輩一定按前輩的話去做。我夫君一直都在圣衣殿潛心修煉,不過我們隔段時日都會聯系一次,我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傳信到圣衣殿去。”
祝玄霜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她舉目望向天邊的浮云,心情有些復雜。她萬萬沒有想到那玄女轉世的傳聞竟然會是真的,而且她有幸看到了玄女轉世后真真切切的一個人。她雖是男子的裝束,但那眉宇之間的神色的確像極了她印象中的玄女,不,確切地說,是像極了那尊一直矗立在神女宮萬年的雕像。
那尊雕像,不知從何時起就被人蒙上了面紗,神女宮世代相傳的宮主都被勒令不許偷看雕像的真面目。而她則是出于好奇,才偶爾偷看了一眼,玄女的容顏也就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腦海里。
雖說對方的確長得跟玄女相似,但倘若沒有朱雀神君的出現和相護,她是絕對不會聯想到這上面去的。
玄女的轉世傳人啊!
于情于理,她都不該對付她的,可她偏偏害死了自己唯一的女兒,這就怪不得她心狠手辣了。
重行行正尋路去找墨九天,通知他今日宮宴上發生的事情,卻不知潛在的危機正在慢慢地逼近她。
墨九天最終沒有住到贏朔安排的住處,而是居住在了咸陽城內一處屬于墨宮私產的宅子里。當重行行找到他的時候,墨宮的人正陸續離開。
“墨大哥,我沒有耽誤你的正事吧?”
“沒有,不礙事。”
一夜之間,墨九天的臉上增添了幾分落寞,他清澈的眸子里有著明顯的苦楚。她最終還是跟著贏徹去了王宮居住,他再怎么裝傻,也不可能猜不到他們之間可能會發生些什么。她終究還是屬于別人的……
面對她精神奕奕、滿面紅光的神色,他的心微微作痛,始終難以平靜。是他貪心了,奢望太多了嗎?
“墨大哥?”發現他一直都在出神,重行行不免地開始擔心他的狀況。
墨九天回了神,猶豫了片刻,道:“你能不能告訴我實話,我們之間從前到底發生過什么?一起經歷過怎樣的事?為什么每次我看到你,一顆心就難以平靜下來?”
重行行愣住了,他竟然還在糾結于過去的記憶,到底該不該告訴他呢?
在他熱切的目光注視下,重行行最終還是敗退了,將他們之間發生的種種一一相告。當然,這中間也略去了不少細節,像是他們在神女宮的秘道中發生的一切……
墨九天更加頹然了,那些從她口中敘說的往事,就像是做了一場夢,那么得不真實。或許這就是天意吧,他慢慢闔上了雙目,待再次睜開時,如鏡面般純澈的眸底是出奇的平靜和坦然。有的人從悲到喜從喜到悲,可能需要花費大半生的時間,而有的人卻只須短短的片刻就能歷經一切的悲喜,墨九天就屬于后者。
“我說過要幫你打探你弟弟的下落,有時間,跟我去趟墨宮吧,我想我娘能解你心中的疑惑。”墨九天淺淺地笑著,如詩似畫的容顏因著笑容好似被鍍上了一層光華,皎若秋月,灼灼其華。
對了,就是這樣的笑容!
這才是墨九天真正的本色!那個迷盡天下少女少婦的墨九天終于又回來了!
重行行的心中好似放下了一塊巨石,唇角一咧,也跟著綻放出一抹瑰麗的笑容,如曼陀羅艷艷花開。
秦宮之中,太上王的到來給秦國本未平靜的海面再次掀起了一場狂瀾。
在太上王的執意堅持下,大半的大臣們也跟著紛紛附議,要求贏徹娶宋國的公主宋仙瑤為王后。贏徹很是惱怒,當場就駁斥了太上王的決議,撇下跪了一地的滿朝文武,憤然離去。
重行行剛回到宮中,就聽說了此事,心中也跟著忐忑。
到底是哪個高僧如此多嘴多舌,妖言惑眾?若是讓她揪出來,她一定要揍得他認不出東南西北!
“你們大王呢?”重行行來到了御書房,詢問宮衛。
還未等宮衛回話,御書房已傳來了贏徹的聲音:“是清心嗎?”
很快的,贏徹的身影便出現在了門口,這是重行行第一次見到他身穿龍袍的模樣。黑色襯底的龍袍穿在他的身上是那樣得契合,好似他天生就該是穿這身衣裳的,掩不住的王者霸氣,掩不住的風華,只是他的神色有些疲倦。在看到她的瞬間,黝深的眼眸中綻放出了一抹神采,也只有在看到她的時候,他冷漠疏離的俊顏上才會顯露出這樣的神采。
宮衛們都很訝異,這還是他們頭一回見著大王親自出門迎接來訪的客人,而這客人還是一名女子。鳳儀殿的宮人或許都對重行行比較熟悉了,然而其他地方的宮人卻是沒見過她的,他們的心里都在紛紛猜測著,她到底是什么人,為何能得到大王如此特別的對待?
贏徹站定在門檻處,右手懸空伸出,就這么定定地望著她,等待著她。
暖風拂起,吹亂了她的鬢發,她的心卻是蕩漾的。
沒有猶豫,她一步步走向了他,信任地將手交到他的掌心。十指相握,贏徹領著她邁步走入了御書房,他焦躁不安的心也跟著寧靜了。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反對他們在一起,他也毫無畏懼,絕不退縮,沒有人能拆散他們,也沒有人能阻擋他的決心!
“阿徹,你父王的意思,我聽說了……”
還沒等她說完,贏徹直接打斷了她:“這些你別管,我會處理妥當的,沒有人能把我們分開!”他的語氣很決然,很有力量,這種力量足可以擊潰重行行心中所有的疑慮。
重行行埋首在他的懷中,輕輕地頷首:“我相信你,但你也要答應我,不能傷害到你自己,我不希望你背負天下人的罵名。”這正是她心中所擔憂的,要解決這件事很容易,但要做到兩全其美卻很難,她最怕的就是他采取最為極端的方式,不顧自己的名聲和威望,來達成目的。
眉頭微蹙了下,贏徹頷首道:“好,我答應你。”
這一夜,鳳儀殿格外寧靜。
在這寧靜的背后到底潛藏著多少暗潮,誰也無法知曉。
宮里的人只知道這一夜太上王回到了宮中;這一夜御書房的燈光亮了一晚上,隱約可見大王的身影來回走動;這一夜鳳儀殿靜得出奇……
重行行滿懷心事,一夜無眠,到了天亮時分才有了淺淺的睡意。此時卻迎來了宮人的傳報,說是太上王要召見她,該來的總是要來的,她嘆息了聲,沒有猶豫,徑直跟著宮人前去拜見上一任的秦王——贏頌。
邁步走入祥云殿,這里是贏頌暫居之地,重行行一步步地走進大殿,昂首闊步,神情自若。這樣的表現,讓等候在祥云殿試圖給她下馬威的滿朝文武和贏頌本人都驚異不已。
脫去了男裝,恢復了傾世的紅顏,這是她第一次以真容出現在秦國文武百官的面前,也是她第一次高姿態地出現在贏頌的面前,去迎接等待她的挑戰。
白紗輕舞,裙裾飛揚,她走來了,帶來了一陣風,吹起了她的鬢發,吹亂了整個大殿之內所有人的心。
那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女子?
她的肌膚晶瑩剔透,她的眉細長如彎月,長長卷翹的睫毛掩去了雙目的光澤,當她抬眸時,瞬間光芒萬丈,仿佛蘊含著天地萬物之精華。
她很美,好似九天的仙女下凡,美麗不可方物!但最美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冷傲高貴的氣質,讓人不敢逼視。
試問哪個女子能將柔媚和冷峻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糅合得如此完美?
“她、她就是重行行?”贏頌的聲音有些顫抖,準備了無數抨擊她,想要威脅她放棄秦國王后之位的話語全部沒來得及說出口,反而口中不自覺地蹦出了這么一句問話。
難怪他冷漠無情如斯的大兒子也會有動了凡心的時候,面對這樣一個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女子,沒有一個人能抵擋得住她的誘惑!她無須獻媚,無須展露笑顏,就已經能迷惑眾生!
贏頌在心底輕嘆了聲,這場仗還沒有開幕,他就已經輸了一半了。
收拾起驚異過后的心情,他重咳了聲,驚醒那些跟他一樣迷失在重行行的美麗中的大臣們。為了秦國的安危著想,他必須說服她離開自己的兒子,放棄王后之位。
“你就是重行行?”他提高了聲調,整個大殿中回蕩著他的話語。
重行行冷冷地勾了勾唇角,他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晚輩重行行拜見太上王陛下。”她平視著贏頌,態度不卑不亢。
贏頌眉頭微皺了下,即便對方是藍雪國公主,也不該如此無禮,但是內心里卻是欣賞的。她應該知道自己今日召見她的目的,若是換作常人,想要成為他的兒媳、成為秦國的王后,那么勢必要想盡一切辦法討好他。然而她卻不是,她冷傲、她坦蕩,她沒有因為想要成為王后而巴結他,向他低頭示好。
秦國的王后就需要有這樣的魄力,只有這樣的女子,才配入主后宮,母儀天下!只可惜,非常之時,非常之人,就決定了她和自己的兒子無緣,和秦國的王后無緣。
“重行行,你女扮男裝,冒充質子,蟄伏黎國數年,瞞騙了天下人,難道你就沒有半點羞愧之意?”
重行行心神一動,果然是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她女扮男裝之事這么快就傳到了秦國太上王的耳中。她冷笑了聲,高聲道:“我忍辱偷生,在黎國為質,乃是為了保住我的國家,為我的子民爭取一方樂土。我活得坦然,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我為什么要覺得羞愧?”
她盯視著贏頌,上前一步,那一抹驚心動魄的笑容就綻放在了她的唇邊,她的眼睛在發光,頭發在發光,整個人都在發光!
“相比較起那些犧牲自己的骨肉,換來安樂的生活,保住權勢的當權人來說,我們這些被家人、被國家拋棄了的質子,遠比他們活得榮耀、活得無愧于心!”
她的話語擲地有聲,久久地環繞在大殿的上空,也深深地撞入每個人的心里。
當她提及質子兩字時,在場的所有人都聯想到了他們的大王。這些年他們能如此安逸地生活,那都是靠著他們大王在黎國忍辱偷生、不斷遭受冷遇換來的。想到此,他們心里都不禁有些酸楚。
“你們摸摸自己的良心,當你們歌舞升平、酒肉歡愉的時候,我們在黎國遭遇著怎樣的冷遇和屈辱?”
贏頌的眼神微變,對上她無比閃耀的眸子,竟有些慌了神。
“還有你們……”重行行回首,環掃著大臣們,一字一句道,“當你們步步高升、榮華富貴滾滾而來之時,你們又可曾想過,是誰為你們創造了施展你們才華的機會?是誰給了你們如此安逸的生活?”
“做人哪,要懂得知恩圖報!”她的聲音逐漸變得悠遠,一雙眼睛如探照燈一般一一掃過每個大臣的臉,帶著一絲威懾,道,“一山不容二虎,一國不能有二主!你們大王的婚事,太上王和大王之間有矛盾,意見不合,那是他們的家事。你們身為臣子,見風使舵,如墻頭草一般,哪邊有風就往哪邊倒,你們問問自己,到底有沒有身為臣子的覺悟?難道你們想挑撥離間,讓秦國再次陷入內亂,好讓他國有機可趁,借機滅了秦國嗎?”
大臣們之中倒抽氣聲連成了一片,幾乎所有人都深深感受到了來自她身上施放出來的威壓,壓迫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這怎么回事?說著說著,怎么成了他們挑撥離間,想要離間大王父子倆之間的關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