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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不大不小,依舊會有輕雪飄起來,撲打在臉上,但畢竟不是那樣狂暴了。所有的路上已經沒有積雪,都囤積到了背風處,墻角下,懸崖底。只有清風吹過的雪沫兒落到路上,隨即又旋起來,飄在空中,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刺眼的金光。
像這樣的大雪,整個冬天都不會融化,只能等到明年陽春三月才會融化成水,流到田地里灌溉莊戶。如果冬天雪多,就一層新雪壓上一層舊雪。一層白雪蓋住一層已經落了土的黑雪,整個水云寨就仿佛一個雪庫,所有背陰處,靠墻的地方,雪會越堆越高,有一人高。路上不會有雪。一來人們不停地掃雪,二來狂風總會把雪吹跑,但山頂的雪太厚實,風吹不動,漸漸地就會戴上終年不化的雪帽。
盡管劉氏一個勁兒阻攔,水亮水生和銀葉還是進城了。沒有和銀葉舉行婚禮,但必須得領證。但劉氏認為領證并不重要,因為村子里的人都不領證。水亮說那不行。如果水旺和銀葉領了證,自己咋能這樣容易帶回銀葉?
三個人都包裹起來。戴著厚厚的棉帽子。水亮把軍大衣給銀葉穿上.自己穿上爹的老羊皮襖,一下子就變成一個放羊老頭。逗的大家都笑。水明有自己的吊面子的黑布羊皮襖。他用扁擔挑了山雞和野兔,戴上羊皮手套,和哥嫂一起出發了。
冷在家里,熱在外面。走著走著,就出汗了。都解開了大衣和棉帽扣子,就有涼風吹來了,真舒服。三個年輕人一路說笑,忘記了六十里山里的崎嶇不平,不知不覺也就到了城里。
城里也有雪,但那雪臟兮兮的,一點也不白了。已經中午了。三個人找了一個小飯鋪,一人吃了一碗羊雜割。都說好吃。水明說,臥羊的時候咱們殺一只羊,殺那只肉最大的。哥哥你吃了羊肉再回部隊。水亮說他準備住一個月才走。
下午水亮和銀葉去辦事。水明去收購野味的地方去賣他的東西。他安頓水亮一定得給問一問,沒領過結婚證的咋樣才可以離婚?
下午,太陽陰暗了,冷颼颼的。水明來到收購站,看見也有幾個來賣山貨。吹毛求疵之后,挑剔嫌棄之后,總算都出手了。城里人真扣,三毛二毛也要硬扣,居然也賣了差不多二十元。水明喜不自勝,顧不得等哥嫂,已經忍不住一個人進了各種鋪子。想給爹買咳嗽藥,想給小雨兒買吃的,買衣服。他早忘記了水明囑咐他的不許再和山月來往這件事。
但衣服沒有找到,他就扯了幾尺蘭花花布,買了些棉花,讓山月自己回去縫衣服吧!不冷就行。后來在供銷社給小雨兒買了一袋動物餅干。
等他給爹買上咳嗽藥出來,就發現哥嫂已經在十字街口等他。他急忙跑過去問事情辦得咋了?水亮說很順利。并且說替他問了山月的事情。說如果沒有領證同居三年就算事實婚姻。沒有三年就算買賣婚姻,山月直接可以告水生和她爹,取消婚姻。
水明大喜過望:"也就是說,只要法院判下來,根本不需要水生同意,也不需要還那五塊白洋?"水亮說應該是。
水明說還有錢,想給銀葉買點衣服。可銀葉卻說啥也不要,說自己家里可多了,回去拿就行。水旺那里也有,回去要過來就行。但水明還是和水亮一起給銀葉買了一雙新棉鞋。
回來的時候已經黃昏了。天越來越陰暗,越來越冷,三個年輕人加緊往回走,顧不得說話。但水亮回家之前還是安頓水明,不要急吼吼天天想去見山月,晾一晾她,讓她自己想辦法離婚。
水明不敢說他給小雨兒買了小餅干和花布棉花,只想,把這些先給了山月以后就晾她的呀!晾得她冷冰冰的再說。
第二天挑水的時候水明只把東西給了山寶卻沒有附信。他只想看看山月的誠意。她究竟想不想離婚?或許她只是倆個男人都想要。
再說銀葉和水亮。燕爾新婚,幸福自是不言。可惜水亮并不知道銀葉有孕,銀葉不說。倆個人天天晚上顛鸞倒鳳,折騰個三五次。在領證以后的第五個夜晚,銀葉突然肚子疼,最后小便的時候流了許多血,好像還有大小不一的肉屑。水亮嚇壞了,就要找娘過來看看。銀葉忍住痛,拉住水亮不讓去,說這是月經。水亮沒交往過女人,也不知道月經就這樣厲害,忍住絲絲疑惑,沒有吱聲。但銀葉卻囑咐水亮不等天亮就把尿盆子里的模糊血肉倒進茅坑,再鏟雪蓋住,怕水明和爹看見不好看。水亮想想也是。常沒有女人的家突然看見茅坑里殺了人一樣,還不驚死人?
小產這件事就這樣壓下去了。銀葉怕家里人懷疑,并不敢臥床休息。只是借口不太舒服不去正窯吃飯。總覺得自己剛剛小產,見爹和小叔子不得勁兒。家人想想銀葉原本身體不好,偶有不舒服也正常,誰也沒有多想。
銀葉雖然忍受了一些疼痛,卻放下了心中沉重的包袱。再也不用擔心水亮發現以前的丑事了,只要水旺不說。而且水旺并不知道她懷孕。
這件事暫時就這樣瞞過去了。幾天以后,銀葉覺得身體如常,并沒有太多不適,就又回了娘家看娘。她偷偷把事情告訴了娘,銀葉娘說這樣也好,只是半個月之內不能和水亮同房,否則會落下病根。銀葉說曉得了。這個早聽人們說了,這幾天她借口不舒服,并沒有和水亮那個。銀葉娘這才吁了一口氣。
突然銀葉娘又神秘兮兮地告訴她,說銀梁不回來,山杏不對了。估計有人了。她有個晚上半夜拉稀上茅坑,路過山杏東窯,聽到屋里傳出那種男女在一起那個的聲音,聽不見男人的聲音,山杏叫得聲音可大了。她都沒敢和銀葉爹說,不知道咋辦?
銀葉大吃一驚,說不可能哇。家里有大門,有狗子,誰敢半夜三更進去?或許山杏在做夢。做春夢也未可知。山杏正當青春年少,哥哥不回來,一個人寂寞難忍做個春夢也正常。你以后多留意,專門晚上查看查看,看究竟咋回事?沒弄清楚之前不要亂說。
銀葉娘說是。銀葉當天沒有回家,和她娘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把自己的衣服收拾了一下才走。銀葉娘和朱滿囤看見閨女健健康康快快樂樂,高興得不行,一個勁兒說,這就好,這就好,討吃要飯心里開心身體沒毛病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