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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們大爺一樣,最愛吃鮮物。”
木屋離著溪畔不遠,說著話便到了跟前。
“夫人。”銀寶忙放下褲腳,帶著青兒、旺兒兩個給嬌娘行禮。
“娘娘?”容哥兒趕緊轉頭,一眼瞧見嬌娘,嘴巴一癟便哭,張著兩條肉呼呼的小手臂要抱抱。
嬌娘也疼的什么似得,跪坐下便將小寶貝抱在了懷里,親他的小臉、小額頭、小耳朵。
容哥兒也回親,濕漉漉的口水涂了嬌娘滿臉。
母子相擁,親昵非常。
聽著他奶聲奶氣,又委委屈屈的喊娘娘,她整顆心都化了,將這小肉團軟軟的抱在懷里,拍著他的小背,輕輕的哄,慢慢的搖,把躬身行禮的銀寶三個扔在一邊不管不問。
銀寶抬眼偷覷,便見嬌娘正神游一般,兩眼怔怔瞅著溪水,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究竟是什么時候愛上他的,是從哪里開始的。
像追溯沉淀在歲月之中的那些零星記憶,往前再往前,她看見一個熟悉到陌生的女子剪下一縷青絲交給了姜媽媽,從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純粹的自己,扒開血粼粼的內心便可知,她屈服了,屈服于現實,從那一場職務競爭,她昏死時便已屈服了。
來到這個世上,披上了別人的皮囊,她就更大膽了,撇開前世加諸在她身上的束縛,遞上青絲,流于世俗,半顆心已接受了是外室的事實,
外室呵,放在前世世人的眼中,她就是小三、就是情婦。
因披上了另外一層皮,她照鏡子一笑便覺詭異,眼睛成了一扇窗,透過這扇窗,她冷眼看自己,看自己作,奔著那一個罌粟一樣的男人。
起初不是愛,大冷的天,門外冰天雪地,她只知道討好這個男人、吸引這個男人能讓她不再挨餓受凍,不再瀕臨死亡,不再像亂葬崗上灰不溜丟的死狗,人人喊打。
尊嚴,傲氣,都得是衣冠楚楚之后才要去維護的東西。
于是,她梳妝打扮,粉墨登場,云袖一甩自導自演起這一場折子戲,戲中她嬌媚入骨,勾得那男人在她美味兒的皮囊上流連不去。
可戲就是戲,再精致的演技也透著星星點點的虛假,到后來,順其自然的就假戲真做了。
唱戲的被戲所迷,難以自拔。
恍然發掘出,真實的她竟也有為愛執迷不悟的一天。
是因為日日夜夜過下去太寂寞嗎,所以逮著這個恰好的男人便愛的死心塌地,至死不渝,從此眼中再也看不見別人。
從來都知道,無論哪一個世界,都不是非黑即白的,灰色所占的比重遠遠比黑白要多,可是,人總是冥頑不靈的,事到臨頭,有了血的教訓才會銘刻于心,恍然大悟:哦,原來灰色是這個顏色,記住了,永遠的記住了,再不敢忘。
從此刻起,她所堅守的東西就變了。
入職三年,終于開竅,卻于天旋地轉間換了時空。
然,縱使時空轉換,也已扭轉不回她原本的信念,半顆心已灰,中了毒,越是掙扎越累,累心累身,半死不活。
終于,她被那條看不見的大河翻卷一個巨浪拍死在沙灘上,只余兩眼,靜看世界,入目所見便是他,只剩他。
于是編戲惑他,惑到最后搭上了自己,恍然愛上,死去又活過來,原來灰色的海洋之外還有一個這樣的男人愛她,她也愛。
原來灰色并不可怕,并不可恨,可怕可恨的是這個男人也是灰色的,他是別人的夫君,即便他的婚姻是一場陰謀。而她心上加諸了后世的枷鎖,她這個人受了后世的荼毒,無藥可醫的毒。
于是掙扎,于是煎熬,到最后逆來順受,漸漸的她竟迷失了自己。
而現在,不正是找回自己的時候嗎。
去他的外室,去他的姬妾。
那混蛋既不要她了,她不該去要回那張該死的契約嗎?
他既完成了這眾叛親離的計劃,如今還留著他們之間那可憐的牽絆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