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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邊還沒走到那小棚子呢,銀寶后面就追上來了,見著大爺抱著玉姨奶奶人家淡定的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稟報道:“爺,兩邊都已動了。往西南角那片濃密的黑竹林去了。”
“倒是挺會找地方。”
“怎么了。”嬌娘臉皮還沒那么厚,有人到了跟前,她還讓人抱著,忙踢蹬了下腿,讓他將她放下。
“回玉姨奶奶,那片黑竹林長在亂世堆中,背靠斷崖,地勢偏僻,又無花草蝴蝶,景色不美,少爺小姐們都不往那邊去。”
“原來如此。”
“既然他們已有動作了,咱們也去吧。”這話鳳移花卻只是對嬌娘說的。
銀寶心知此事有失體面,他們知道的越少越好,便出手攔下了姜媽媽等人。
萬安公主圍下的地方極為廣闊,這黑竹林又在西南角落上,一路過去,嬌娘撐不住,大半路程都是鳳移花抱的她,蜂舞蝶忙,風中飄香,本不該虛耗了這好時光,然而……
到了地方,他們先找了一塊巨石藏了起來,林子不大,鳳移花仔細聆聽了一會兒,就辨定了方向。
“怎么會是你!”杜元春望著出現在她面前的杜意濃花鈴主仆二人滿目震驚。
“怎么不會是我?”杜意濃閑散愜意的走近,“大姐,你勾搭著我的夫君來與你幽會,我怎就不能來抓奸?”
“不可能,那張紙條上的字跡明明就是岳表哥的。”這一點她不會看錯,可越是這樣的肯定,她心里越是驚慌,明明是岳表哥親自約的她,為何來的卻是杜意濃?
“不錯,是我們世子爺約你來的,可他沒說,他自己會親自來不是?大姐,該醒醒了,我早就說過,你和他睡,他睡了你也是白睡,這不,報應來了吧。”
“我不信,這里頭一定是你搗的鬼!”杜元春依舊死撐著,踉蹌幾步,“我看見他了,他就在這里,我去找他,我要親口問問他。”說罷,慌里慌張的就要跑。
杜意濃眼角眉尾都是冷峭,上面幾乎皆滿了冰霜,給花鈴使了個眼色,花鈴身影一動,嬌娘只覺眼前一花,那容貌絕俗的丫頭就擋住了杜元春的去路。
“花大奶奶,今日之事可還沒完。”
“大姐,我得向你承認一件事。”杜意濃走到了杜元春眼前,冷睨著她道:“你勾著他的心這么多年,我恨不能活吃了你。”
杜意濃的眸光冷冷的,語氣淡淡的,說出來的話卻直插杜元春的心臟。
她也不是傻子,扶著竹子,垂下眼,冷聲道:“你想怎樣?”
“我還能怎樣呢,你畢竟是我的大姐不是,我今日來可是得了他的殷切囑咐的,只可毀了那孽種,不可傷你一根汗毛。”
“不要!”杜元春護著自己的肚子就要跑,可那花鈴別看著生的活色生香的,可力氣真不小,先是三兩下將杜元春的胳膊別到了她背后,牽制住她,而后騰出一只手里就卸掉了她的下巴,便在這時,杜意濃笑的好不開懷,慢條斯理的掏出一粒藥丸來,閑閑的扔到了杜元春的嘴里。
“這可是我讓人在青樓楚館里找了許久的藥丸,入口即化的,吃了這藥丸之后啊,除了流點血,掉個孩子之外,還能美大姐你的容顏呢,我保證,藥效發揮之后,大姐你的膚色更白更嫩,他若是見了,依然還會愛你愛的什么似得。”
“花鈴,差不多了。”杜意濃警覺,四處望了望便如此道。
“咔嚓”一聲,花鈴將杜元春脫了臼的下巴又安了回去,重重將人摔在地上便道:“夫人,此地不宜久留。”
“嗯。”杜意濃居高臨下的望著一邊流淚一邊摳自己嗓子眼的杜元春,又最后撒了一把鹽,“大姐,我忘了告知你這藥丸的名字了,這叫做絕子丸,和平素咱們用在妾室身上的去子湯可是不同的,這是絕子,絕子。”
杜元春面色雪白,如同血液干涸了一般,驀地看向杜意濃,瞳孔皺縮,低低的重復道:“絕子……”
“對,絕子。”杜意濃一把將杜元春的發髻狠狠攥在了手里,“你不是愛他嗎,那你就繼續愛,你以為我現在還稀罕他嗎?若然可以,我恨不得他能立刻死在我面前。你們這對奸夫淫,婦!你們想愛就繼續去愛,愛的要死要活我也冷眼旁觀。可我告訴你,你別想生出孽種來和我的兒子爭家產。”
“杜意濃——”杜元春厲聲尖叫,“我要殺了你——”張牙舞爪,瘋了一般就要去撲,花鈴毫不猶豫,一腳就將杜元春踹倒在地,深蹙黛眉道:“夫人,此女已不值得你為她費心。”
“是,她不值得,花鈴,我失態了,咱們走吧。”
“是的,夫人。”
主仆兩個相攜而去,悠閑自在,如同方才打死了一只蚊子,而躺在地上的杜元春下身卻開始流血不止,赤色的液體將她白色的裙子染的通紅一片,濃重的腥味順著風吹到了嬌娘這里,她捂著嘴就干嘔起來。
“誰?”杜元春的聲音已虛弱不堪,聽著響動,她忙喊,“是誰,行行好,救救我,我快要死了。”
嬌娘看向鳳移花,動了動嘴唇,道:“那個關世子竟然這么狠,讓幾乎恨死了杜元春的杜意濃來處理此事。”
“關青岳不會允許有把柄落在我手里,我猜著了這個孽種留不下,我便將計就計,借關青岳的手處置了這孽種。可我沒想到的是,來的人會是杜意濃。”
鳳移花走了出去,慢慢走向那個爬在地上,身后留下了一灘血跡的女子。
“求你救救我,我……”在這死寂的亂石堆中,求生的本能戰勝了一切,杜元春拋下了尊嚴,開口求助,可當她抬眼看見這個近前的男子時,她卻后悔了,眼淚如滂沱的雨,噴涌而出,又是一聲撕心裂肺般的尖叫,“為什么是你——”
“是啊,為什么是我。”鳳移花蹲下身和杜元春對視,“這也是我一直想問你們的話,為何是我,春娘當初怎就嫁定了我這窩囊廢呢。后來那些年,我漸漸的有些明白了。不過,那事先不急,這會兒我想知道,敏慧的春娘還有何辦法東山再起,你那妹妹被你膈應了那么些年,沒想到一招出手便這般狠,你是否也覺得不可思議?”
“你,你們早就在這里了是不是?”杜元春瞪向嬌娘,復又轉向鳳移花,恨的雙目都瞪的通紅,“親眼看著我被下藥,你卻無動于衷,大爺,你怎能這樣狠心!我也是喜歡你的呀,大爺,我心里真的有你。”
杜元春放聲慟哭。
此時,即便她腹痛如絞,也抵不上她心痛之萬一。
“你這喜歡還是留著給你的岳表哥吧,杜意濃有一句話說的不錯,你當我還稀罕你的喜歡嗎?春娘還是想想該如何收拾殘局吧,比方說,如今你這副模樣該如何爬回府里去。”
鳳移花站了起來,緩緩后退,“我可是要走了。”
杜元春涂著艷麗蔻丹的十指深深抓入了硬實的地底,她望著鳳移花那無情的面容,愛恨交織,就那么僵持了一會兒,她身下的血流干了,淚也流干了,她緩緩伸出手,干啞道:“大爺,你贏了,求你救救我。”
嬌娘驀地轉過了身去,捂著嘴走開了,離了那血腥之地,她緩緩吐出一口氣。
遠山是一片紅如火的杜鵑,那顏色本是代表著熱烈和朝氣,而今她再看,卻只覺看見了一地鮮血。
她是恨她的,恨她毀了姜府,毀了她短暫的安樂,恨她間接害死了那么多條人命,更恨她嫉毒的心腸要賣她入虎狼之地,最恨的時候也希望她去死,可這會兒,看著已然成了“囚徒”的她,她卻覺得可悲。
也只是可悲,她并不同情她。
杜元春得今日的下場,那是她自己造成的,正如她自己的這一場飛蛾撲火,即便到最后,她的結局是在烈火中化為灰燼,也與人無尤,是她自己的選擇,誰叫她放不下他。
這個莫名其妙就占據了她心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