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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記得父母葬禮那一天,她和林樂揚要接待許多人,季挽柯一直在弟弟身旁幫忙,甚至在林樂揚紅著眼眶說不出任何話時禮貌得體地接話應答。
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們,林樂揚拉著季挽柯的手鄭重地向照片里的父母介紹:我還沒跟你們說過,今后也沒機會了,這是我喜歡的人,我的男朋友。
季挽柯獻上一束花,頭微微低下,沉默而溫順,像忠誠的犬。
林若柳想,或許是她自以為是了。
她沒有像林樂揚那般熱烈喜歡過誰,也忘記自己的弟弟是一個很好的人,理應會吸引優秀的人喜歡。
愛多愛少沒什么好計較,他們在一起是一道互選題。
是我選擇愛你,你也選擇愛著我。
在父母去世的那段時間里,季挽柯表現得極為可靠。林樂揚太著急長大了,著急變得成熟穩重,想要幫林若柳多分擔一點。季挽柯沒有阻止,但有很多時候他用行動證明,林樂揚可以放慢步調,再慢一點,因為他的身邊還有他。
說來也巧得令人絕望,那只叫“旺財”的胖橘貓足足活了十四年,在父母去世的這一年也死掉了,是老死的。
林樂揚親自在后院里挖土刨坑把它埋下了。
當時他指甲里還陷著泥,連褲子的膝蓋處都臟兮兮,季挽柯看著這樣的他忽然說:“樂樂,等哪天去看看房子吧,我想和你一起住,你想不想?”
林樂揚呆呆地眨下眼睛,季挽柯又說:“不想也得想,房子我都看完了。”
林樂揚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他像只斷掉的風箏,強行把自己卷到天空中,飛去哪里不知道,連著陸點都沒有。
而季挽柯給了他可以著陸的方向。
他一邊哭一邊抬手要抹眼淚,季挽柯一個快步到他跟前,把住他那只滿是泥土的手,溫柔地給他擦眼淚,“乖,說你想。”
林樂揚用力點頭:“我想。”
他那么怕寂寞,季挽柯給了他一個家。
季挽柯出車禍的那天是個下雨天。
林樂揚有些討厭下雨卻又沒那么討厭。
下雨天他會想念季挽柯,偶爾來了興致就獨自去那家總是拉著季挽柯去的餐廳里吃飯,還是坐在靠窗邊的位置,不同的是今后只有他一個人來了。
他又開始做噩夢,會在夜里驚醒,面對只有自己一人的房間更加崩潰。有時候搞不清自己究竟是失眠還是害怕睡覺,夢里面是兩個人在一起的畫面,夢醒后什么都沒有。
他又開始忘記吃飯的時間,每天渾渾噩噩地過活,總在胃部絞痛時才意識到自己有一整天沒有進食。
季挽柯離開后的幾個月里他把自己變得很糟糕,最后是林若柳哭著說:“你記得自己答應過我什么嗎?”
林樂揚回憶了一下,他真的是很糟糕的人,差一點就忘了。
那一年得知父母的死訊,姐姐為數不多地當著他的面流淚,緊緊抓住他的手說:“我只剩下你一個人了,你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你不能有事……我只有你了。”
林樂揚張開懷抱把林若柳擁進懷里,才發現自己已經比姐姐高出這么多,是個大人了,應該扛起這個家,于是他做出承諾:“我不會出事的,我就在這兒。”
命運奪走林樂揚太多東西,以前是養得小動物,后來是父母,最后連愛人都奪走了。
但他答應姐姐會好好活著。
他開始強迫自己吃飯,雖然吃下去也會吐出來,強迫自己對外人展露笑顏,一個人的時候才允許自己恢復原狀。他不說自己睡不著、做噩夢,以前最喜歡的零食和甜品都變得難以下咽,他假裝活得和許多人一樣,偶爾還會在朋友圈分享自己去過的餐廳——從頭到尾只有那一家餐廳。
所有人都以為他在往好的方向發展,認為他會走出來。
只有趙瑞宵和吳旭知道,季挽柯出事之前兩個人還打過電話,約著要去發廊剪頭發。
“因為夏天快到了,我有點害夏,頭發剪了還可以再長,熱了可不是哪里都能吹到空調。”林樂揚當時還小小的開了個玩笑。
吳旭戳穿他:“是季挽柯要你剪的吧,你什么都聽他的。”
林樂揚當作沒聽見,繼續說:“等他過兩天出差回來就去剪!”
可是他沒有等到。
所以頭發一直留在那個長度沒變過。
他們都知道林樂揚在等什么。
他等季挽柯回來了,他們一起去剪。
要是等不到呢?誰也沒問。
因為林樂揚一直等。
直到林樂揚開始忘事,神色無辜地念出季挽柯的名字。
所有人都沉默。
所有人都在沉默里窒息。
某天黃昏落幕,林若柳突然和趙瑞宵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趙瑞宵看著她。
“我不該挽留他,不該一遍遍提醒他我們之間的承諾。”林若柳的眼神里透出另一種絕望,“他活得很痛苦。”
——那么就讓他這樣去死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