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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來的擋路鬼?!季雪庭悶哼一聲,正待要罵,忽然想起如今自己模樣可經不起與人起爭執,他頭也不抬,也顧不得去看那人模樣,只是皺著眉頭,微微俯身,不倫不類學著畫舫中人慣常地柔順模樣道了聲歉,然后便急著要走。
偏偏就在此時,他頭頂忽然傳了一聲熟悉的聲音。
“四皇子?你怎在此?”
季雪庭一下子僵住。
抬頭時剛好便看到先前那人轉身,一張姣姣如月不食人間煙火似的面容顯露出來:極俊朗的五官,眉目凌厲如刀刻,濃密的睫毛之下瞳孔如同寒潭一般漆黑,仿佛能吸光一般。
這樣一張臉,便是連金水河畔迎來送往慣了的姑娘們看了,恐怕都會忍不住紅一紅臉,可落在季雪庭眼里,卻只會讓他周身冰涼,一顆心瞬間沉下來。
“晏瞎子?你他媽怎么也在這?”
季雪庭駭然道。
若是旁人,看著他這一身裝扮,無論如何都猜不到他會是那位備受寵愛身份尊貴的四皇子,然而他的萬般裝扮到了晏慈這里卻都是徒勞。因為這廝壓根就看不見,完全是憑著聲音與氣息便能認出人來。
季雪庭恨得牙癢,只覺得自己今天出門前定然是忘記看黃歷才會這般倒霉。
“我奉太子之命,來此搜捕不遵宣帝詔令之人——”
被京中人稱為仙人轉世的晏慈依舊是那副風輕云淡,仙風道骨的模樣。說起皇太子交給自己的這幅差事時候語氣平板無波,仿佛當真察覺不出這其中的惡意與刁難:一個仙人轉世卻被派往煙花之地做事,本身就是侮辱,更不要這樣一番雞飛狗跳下來,還不知道要被多少受了驚嚇狼狽逃走的權貴子弟恨恨記恨上。
若是往常,季雪庭自然不會錯過機會把那僵尸臉好生奚落一番,只可惜此時此刻,他也是自身難保。
仗著晏慈看不到他如今模樣,季雪庭干咳一聲便敷衍著想要走,沒曾想剛一邁步,他的手腕便被人一把拽住。
“你干什么?放開我?!”
季雪庭又驚又怒,狠狠喝道。
“四皇子,太子殿下今夜在宮中大發雷霆,一直在找你呢——”晏慈輕聲說道,語氣恭敬,卻始終按住了季雪庭,叫后者動彈不得,“而且你身邊伺候的人呢?怎么放任你獨自一人在這種地方瞎逛,而且……”
晏慈的聲音忽然一頓。
那季雪庭不掙扎還好,一掙扎晏慈免不了要變換姿勢以巧勁制住對方好讓人不至于逃開。然而這么一換姿勢——即便是個瞎子,晏慈也赫然反應過來,四皇子季雪庭如今的打扮,似乎有點不一般。
第44章 番外 三千年前 中
少年裸在輕薄紅綃之外的肌膚被風吹得冰涼,卻依舊細滑如羊脂一般,仿佛能吸住人掌心,一旦察覺到不妥,即便是晏慈也不由有了片刻愣怔。
“晏歸真,你以為你是什么身份,你管我在哪里做什么,難不成你還真的被我哥馴成了狗,沒事找事也要幫他叼骨頭不成——”
季雪庭卻并未察覺到晏慈那一瞬間的失態,他還在掙扎,口中那一聲嘲諷尚未來得及說完,回廊盡頭忽然有腳步和嘈雜人聲漸近響起。
從那行走間重甲摩擦之聲便能聽出來,是太子府的士兵朝著此處來了。
季雪庭驟然收聲。
一想到自己可能真的會被皇兄的人抓住,季雪庭就算是再膽大包天也嚇得頭腦一片空白。
來不及多想,他身體里猛然迸發出一股氣力,直接反抱住晏慈,然后順手推開了離他們最近的一間廂房滾了進去。
也虧了今夜劉恒等人包了館,這回廊內側的尋常廂房內倒是并無他人。然而,天水閣這等地方,即便是無人使用的尋常廂房,也是一派旖旎溫柔鄉的氣派。房里四角都置了鎏金鏤空纏花紋的白銅香,縷縷煙氣延綿不絕蜿蜒順著房中氣流微動,依稀有點兒云霞蒸蔚的意思在。淡金,桃紅,淺鵝黃的薄幕紗一路從房檐垂到了鋪著西蠻提花羊絨地毯的地面上,此時因房中有人闖入,便隨著氣流輕輕拂動,幕紗上繡著的石榴花與鴛鴦紋便像是活過來了一般,宛若簌動。
想來也是因為到了這房中的人多半也不是為了談事吃飯,整間廂房里竟然連一張正經的小幾桌椅都沒有,厚實松軟的地毯上倒是四處散落著填了鵝絨的織錦靠枕,再往里一點,這是一張矮床,床墊不過小腿高,周圍卻架著繁復華麗的鏤空圍欄,驟然看去,倒有點像是如今貴族們愛用的那種做工奢侈貴重的鳥籠……籠中鳥供人逗樂解悶,而這床上人自然也是任人褻玩,想來也是取了這個意頭。
只不過,如今這精心設置的房間陳設,房中那兩人卻完全無心欣賞。
季雪庭帶著晏慈滾入房中,重心不穩,兩人齊齊倒地。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便聽得太子府的侍衛長直接到了偏廂門前喚起了晏慈。聽起來,不過是要同晏慈通報些行動上的事項。可季雪庭一聽那人聲音,瞬間臉都黑了。
算起來這位四皇子今天晚上確實可以說是倒霉到頭了——那位小隊長偏偏就是那么巧,是皇太子手下一個得力人物,季雪庭同他可是打了好幾次照面。
現在季雪庭既然能聽出那人聲音,也能想得到,那人精一般的人物自然也能認出季雪庭來。
“晏大人?”
那人一眼便發現虛掩廂門,站在門口又喚了一聲。
季雪庭倒吸一口涼氣,直接轉身跨坐在了晏慈腰間,只將自己背部對著門口。
緊接著他一抬手,順手便抽了發髻,也不顧滿頭長發驟然散落,整個人已經俯身向前,一把扯開晏慈衣襟,然后將上自己的大半個身體完全貼到了晏慈胸口。
“晏大人,您可安好?”
門被推開了。
侍衛長皺著眉頭往房內望去,饒是他這般見慣風浪的人也不由一愣。
影影綽綽的紗簾之中,面容冷峭的白衣青年撐著胳膊,半坐在地上,面無表情。
那身形纖秀之人正依在他懷中,像是已經因為之前的纏綿而力竭,坐都坐不穩一般,只能探出雪白的兩只胳膊,纏枝花一般摟在晏慈頸間。其實兩人此時只是相擁,并未有半點不堪,可場面卻莫名有些讓人臉熱。
“唔……”
侍衛長的貿然闖入自然是打擾了一場春色盎然的好戲。
那人仿佛是受了驚嚇,嚶寧一聲又往晏慈懷中躲了躲。
也不知道她在那位晏
家少主的耳邊輕輕低喃了些什么,下一刻晏慈便伸手,輕輕地按住了那人肩頭,安撫似的拍了拍。
“謹遵吩咐。”
晏慈聲音平靜,輕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