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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怕季雪庭不收,天衢格外卑微地補充道。
然而那人心心念念,癡態成狂的模樣,始終還是掩飾不了的。
若是可以選,季雪庭倒寧愿與他一同掉下來的是某位喋喋不休古板且沒什么用的書吏,而不是身邊這位修為高深但很明顯腦子問題很大的上仙。
季雪庭頭痛不已,心中苦嘆。
他自從天衢手中拿起了那枚心臟,然后就在對方忽然松了一口氣時,將其直接塞回了胸口大洞之中。
“不好意思,上仙,我剛想起來我還有凡人用的火折子,暫時還用不到……這個。”
在天衢開口之前,季雪庭已經快手快腳摸出了那不知道何年何月屯在身上的火折子,順手點燃了。
不得不說,人間販賣的那五個銅板一套的火石套裝確實好用,火折一點燃,火光頓時將周圍照得十分清楚,連帶著天衢仙君的臉色也照得愈發慘白若死。
季雪庭眼看著天衢神色不對,連忙又補充了一句:“正事在前,你我兩人之間的那些糾葛,不妨稍后再說……再此處似別有玄妙,待會還不知道會遇上什么。上仙您還是先把這顆心收回去好生調養傷勢為妙。”
也許是因為腦子不好的人也不善于撒謊吧,天衢自稱自己并無大礙,看著仿佛也沒有什么嚴重的傷口,可他周身血氣卻連季雪庭這等五感遲鈍的存在都可以聞得到,顯然受傷不輕。
雖然說季雪庭那一句叮囑完全沒有任何偏愛之意,可天衢得了那平平淡淡關于傷勢的一聲勸慰,天衢眼神微亮,瞬時比之前又精神了幾分。
——至少從眼神上來看,好像沒有那么瘋癲了。
季雪庭暗暗松了一口氣,趕緊借著火折子的微光觀察起周圍環境。
他們如今所處之地依稀是一處極深的地下巖洞,他們進來時的裂縫早已垮塌,落石堆疊在一起早已掩去他們來路。顯然從原路放回地面是不太可能了。
好在洞穴寬敞,倒也不至于真的就困于一處,還有旁的道路可以容他們探尋。
季雪庭舉著火折子又往前走了幾步,所見之景倒叫他不由輕哼了一聲。
原來先前四處昏暗,季雪庭還以為這里真的是什么自然形成的巖穴,卻不想就這么幾步路程,腳下崎嶇巖石就變成了平攤光滑的一條石路。
而且那條石路上還細細雕刻繁復花紋,很顯然,是有人在此花費極大的功夫仔細建造而成。
發現石路之后再看周圍,季雪庭這才發現自己和天衢所在之地竟然是一條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寬大地下甬道,只不過大概是因為時日久遠,拱形上挑的石質甬道上方因為地動影響,崩落了一個大洞,這才叫他們誤打誤撞,到了此處。
“可以往前走。”
天衢不知何時來到季雪庭身側一兩步的位置,大概是用什么特殊的方式探查了一番吧,他輕聲說道。
“那便聽仙君的。”
季雪庭客客氣氣地說道,然后便假裝不曾看到天衢神色怔怔的模樣,趕緊先行一步往前走去。
背后有人這般凝望,仿佛能將人的皮肉骨都用目光慢慢舔舐殆盡,季雪庭自是走得飛快,不多時,那甬道便到了盡頭。
季雪庭踏出甬道,瞬時迎面而來的朦朧星光與明月,險些讓他以為自己已經不知不覺走出了地底回到了外界。
只不過再抬頭看上片刻,季雪庭便意識到自己依舊與天衢一起困于地下。
當然,他先前的那個錯覺倒也并不奇怪,這地下遺跡的規模之宏大,實在有些超出了季雪庭的想象。
原來,那“天幕”之上繁星點點連帶著那一輪明月,竟然是由人工鑲嵌在極高石壁巖頂之上的夜明珠。雖然如今那些夜明珠中有大半都已經變得暗淡,可驟然看上去依然浩瀚似真正星河,瑰麗驚人。
當然,更重要的是,那明珠星圖看得越久,季雪庭就越是覺得,那些夜明珠的排列似乎……
“法陣。”
雖然不愿意承認,但身后那位白發仙君在某些程度來說,確實與季雪庭有著某種類似于“心有靈犀”般的默契。
幾乎是在季雪庭腦海中冒出答案的瞬間,他也已經低聲說了出來。
“青州靈氣,俱匯于此。”
天衢抬頭看了一眼那穹頂,隨后便像是覺得無聊一般垂下頭來,繼續癡癡盯著季雪庭。
“難怪青州靈氣稀薄……難怪越是靠近瀛山就越是靈力受限……”
季雪庭此時幾乎都快忘記身邊那人,他抬著頭,看著石壁上那巨大的法陣,咋舌不已。
在這之前,季雪庭本來已經確定這里應該人類建造的地下遺跡,也許是哪個白癡皇帝的墓封也說不定,可現在季雪庭卻有些不確定了。
這里一磚一石皆無靈氣,笨重古樸的建筑風格也與仙人府邸相去甚遠。
可是這法陣……這么龐大且驚人,甚至可以將青州之地地氣靈脈走向都改變,吸掉一州之地靈氣的浩然手筆,確實不像是凡人可行之術。
季雪庭將目光定在了不遠處,在一枚巨大宛若明月一般的明珠之下,一座形制怪異卻格外華麗的宮殿正屹立于巨大洞穴的正中央,而整個法陣吸取而來的靈氣正經由“明月”的光芒直直灌入宮殿正中。
不……應該說,那一輪明月的光,就是整個青州的靈氣。
只不過,此時此刻,“明月”之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變得暗淡。
季雪庭又看了看法陣的其他部位,很快就找到了原因。大概還是因為先前的地洞,瀛山崩落開裂,直接導致了這不知何人布下的驚人法陣受到了破壞。
這也就意味著,這不知道從多久之前就開始的竊取天地靈氣灌輸于此的機制,如今正在緩緩崩解。
而這……非常……糟糕……
“唔……”
想到這里,季雪庭只覺自己胸口又是一陣心悸,那埋于胸口的靈器又在作怪,伴隨著先前就不斷閃現在他腦海中的許多畫面,讓季雪庭發出了一聲悶哼。
一旁有蛇尾倏然卷來,穩穩扶起季雪庭之后又飛快縮了回去。
天衢還是規規矩矩守在季雪庭身后,半晌才小心翼翼問出一句:“阿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