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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這么說,語氣卻并不怎么輕松。
……剛才那一剎那,他分明感覺到似乎有什么人正在無比專注地盯著自己。
那種幾乎快要刻入他皮膚的強烈視線,讓季雪庭不由自主汗毛倒豎,只覺不妙。
“宴公子,魯仙友,我總覺得此處不宜久留,不如還是及早上路,去那瀛城探查個明白好了。”
他慣來是十分順從本心的人,此時既是感覺不妙,便再也無心耽擱,立刻便喚出紙馬,飛快地從那處荒蕪院落中遁走了。
而這一次,便是連魯仁都未曾開口啰嗦什么,顯是已經信了季雪庭確實有某種奇異的預感兇吉的能力。
接下來一番披星戴月疾行自是不用細說。
那村中少女阿花也確實沒有誆人,瀛城距離那座茅草屋距離其實很近。
天色微曦時分,三人便已經遠遠看到遠處一座巍峨黑山之下
的泛著奇異鐵灰色的高高城墻。即便只看一眼,便能清楚地辨認出,便是那傳聞中以不平劍作了城基,容納了青州之民的瀛城。
終于到了!
眼看著目的地就在眼前,季雪庭眉心微展,正待再走得快些,身后卻傳來了魯仁無比艱難地的呼喊聲:“……季,季仙官……你……稍稍……慢些……”
回過頭去,季雪庭一眼便看到了身形踉蹌,已經完全顧不上體面,氣喘如牛一般的魯仁。
后者拖著雙腿,艱難喊話,儼然已經是累得狠了。
季雪庭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魯仁身處青州使不了仙法,這一晚上的狂奔,對于他這種幾千年來都只做文書工作缺乏鍛煉的文弱仙官來說,確實有些夠嗆。
“對不住,對不住,那個,要不我們在這里稍作休整再上路?”
多年來縱橫于山野間,甚至可以憑著雙腿攆得滿山狍子累得吐白沫的某位仙官臉上堆滿了不好意思的笑,連忙開口補救。
那魯仁叉著腰,一步一喘的走上前來,看著季雪庭時眼睛都直了,嘴上卻還是強撐著道:“休,休息便休息……我,我其實還是撐得住的,就是……就是怕宴公子這等凡人……他,他撐不住。”
季雪庭順著魯仁手指往身側看去,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被季雪庭忘到腦后的自然不僅是魯仁……還有宴珂。
雖說宴珂一路都騎著紙馬,理應是不耗什么體力的。奈何那紙馬跑起來實在顛簸,如今再看馬背上的宴珂,真是搖搖欲墜,氣若游絲。
季雪庭便把他抱了下來。
“我其實沒事的。”
到了這一刻,宴珂沖著季雪庭嘴硬地說道。
其實要說起來,宴珂之前便已隱隱察覺自己自那山洞中醒來之后,身體里便有股奇異的力氣撐著這幅身體,一日一日的,他身體其實早就變得格外強健,也就是礙著心頭一點混沌的念想,才在季雪庭面前做出柔弱的模樣。而他今日被折騰成這幅模樣,也真不是什么因為什么連夜趕路顛簸,而是某種更加玄妙的,根植于神魂深處的恐懼與不甘正在瘋狂折磨著他,讓他心悸難忍,周身疼痛。
“你這樣子可不像沒事,這事是我沒想的周全,宴公子還是先休息。”
季雪庭沒把宴珂的逞強當回事,依舊像是哄小孩一般哄著他,然后就一如往常那般隨意找了塊樹蔭下的石頭,把他安置在石頭上。
“你在這里坐好,我去看看魯仙友。”
說完,季雪庭便轉身離去。
看著他離開時的背影,宴珂心中驀然升起一種刀割一般的尖銳苦痛,隱隱約約似乎又見著一些支離破碎的幻覺片段——
是衣著華美,配玉戴珠的少年,一步一步朝著一片漆黑中走去……
宴珂無端變得慌張起來。
“雪庭哥……”
他下意識地想站起來去追季雪庭。
然而就在此時,一陣徹骨冰冷驟然蔓延到他全身。
空氣中蕩漾起了奇異的,宛若水面一般的波瀾。
一個周身慘白的男人悄無聲息地自那蕩漾的紋路中慢慢探身而出,披散的長發與古怪幽深的銀瞳,只會叫人想起燃盡后的香,那些堆積在爐底的白灰。偏偏這般身形高大的男人驟然出現,就站在不遠處的季雪庭和魯仁卻毫無所覺。
夜風斷斷續續送來兩人對話,談得也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事。那魯仁正干巴巴地開口,小聲問那季雪庭討一只紙獸好當坐騎。
“最好是,那種,就是……比較厲害的那種紙獸。你也知道,青州這鬼地方也太邪門了。”
宴珂甚至還能聽到魯仁不太好意思的低語。
還有季雪庭無比爽快的答應聲:“這回準備不足,我包裹里不巧真沒帶太多紙獸,不過,我如今隨身攜帶的這幾只里頭倒是有一只確實又厲害又可以當坐騎的,就是怕魯仙友你不喜歡……”
……
……
……
宴珂只看了那走到自己面前的蒼白男人一眼,便控制不住地想要尖叫。對方明明什么都沒做,但緊緊只是目光相對,他周身關節就像是被卡住了一樣,一瞬間變得格外沉重,一動都不能動。
終于,宴珂原本混沌的神智一下子變得清明起來,他想起來了。
那個男人不是別人,那個男人正是他的本源——天衢仙君。
【“你太不安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