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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回神，哪里有什么涂清瑤的身影，不過是自己胡思亂想出現的幻覺罷了。

接到涂子瑩死訊的那日，涂清瑤靜靜地在他旁邊坐了一天，什么話也沒說，什么表情也沒有。

第二日，她依舊癡癡的坐了一整天；直到第三日傍晚，她默默跟著自己走到碎玉亭，本以為她會同前兩日一般天黑了就自己回去。

不想，她卻突然開口：“星燭，你娶我可好？”

當時的他果斷回了句：“不好。”

沉默良久，她走前還是留下了三個字，不是撕心裂肺的我恨你，也不是哭天喊地的為什么，只是平靜淡漠的一句：“對不起。”

自那之后，涂清瑤如同變了一個人。

不再日日往王宮跑，不再想方設法黏在他身邊，聽聞連清瑤宮都好長時間沒出過。

再見到她已是一年之后，涂清瑤朝他行禮，叫了聲“王上。”一臉漠然，不帶任何感情，一如當初的那句對不起。

時至今日，除了丹穴山那晚，他沒再見過她曾經天真可愛的笑顏，也不曾聽到她再喚自己一次“星燭”。

終是錯過了，只因那時不懂何為珍惜。

俞思看著從碎玉亭里出來的夜辰，心里很不是滋味。

人影身后的璀璨照出他此刻的孤獨，周圍的桂花香仿佛都沾染了些許悲涼。

這……

還是平日里那個不可一世的王者嗎？

停在俞思所在的地方，夜辰回頭又一次望向碎玉亭，聲音略微有些沙啞：“你用了三百二十七年的時間忘記我，可我卻在這幾百年間愛上了你。”

俞思愣了愣，跟上大步離開的夜辰，“王上可有想過，也許圣女很早就在你心里了，只是王上從未發現罷了。”

夜辰不語，可這句話他卻是記下了，不禁問自己，真的是這樣嗎？

若真是，那他錯的豈不是更加離譜？

兩人走后不久，另一個身影出現在原來的位置。只見他面露笑容，狀似滿意的點著頭，隨后也消失于夜色中。

“竟然是他！”本應離去的夜辰此時卻站在碎玉亭里。

“這兀希好大的膽子，敢監視王上。”俞思也現了身形，憤然道。

“暫且多留意此人，先不要打草驚蛇。”夜辰眸光犀利，看來清瑤所說之事八成與他脫不了干系。

涂清瑤獨自坐在書房里，面前放著若木做的版牘。

這若木版牘還是她姑姑發明的呢。

若木不似尋木那般難得，與之卻有異曲同工之效，最妙的莫過于它沒有靈識，而且可大可小，故此用作版牘原料再合適不過。

曾經，她也時常同涂子瑩一起書寫札記，收錄世間奇聞異事。但自涂子瑩死后，這還是她三百多年來第一次翻看它們。

一塊塊薄薄的木片，承載的皆是涂子瑩的喜怒哀樂。有的是她優美的舞姿和空靈的聲樂；有的是她自創的術法和獨特的秘咒，還有的則是她書寫的悲歡離合。

淚水順著涂清瑤的臉頰無聲滑落，原以為自己已經可以從容面對了，不想心還是會止不住的疼。

“姑姑，我好想你……”

沒有任何人回答她。

前方幻象里的人兒輕歌曼舞、衣袂飄飄。淚眼模糊的涂清瑤不禁伸手輕碰，可惜五指穿影而過，觸到的只有冷冰冰的空氣。

思念如決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她失落的趴在桌上，頭埋于雙臂之間，肩膀不住的顫抖著。耳邊靡靡之音還在繼續，畫中女子眉目含情、巧笑嫣然。

涂清瑤記得自己是在一百多歲時才見到她的，父親說姑姑很小便被一位名叫風漣的神君接走了，因她出生時，命書言：“狐女涂子瑩乃神君風漣之妻。”

姑姑的一生是傳奇的。

她是唯一一個修習禁術從未遭反噬的神族。自己這身修為多半就是師出于她，后來姑姑還教會她如何自創咒術和劍法。

在她眼中，眾生萬物皆平等，她說誰也沒有權利掌控別人的命運和生死，包括天、命二書。

姑姑就像是光明與善良的化身，以慈悲之心度化世間一切苦厄。

她也是唯一一個脫離命書的神族。

千年前，不知是何緣由，她闖了開明門，傷了開明獸，因那里曾是帝都宮殿，姑姑被視為冒犯神明。

于是，命書判決：“狐女涂子瑩，逝于海內昆侖虛。”

她的夫君——風漣神君最后獻了神身神魂、祭了心臟修為，換來姑姑不死不滅之身，斷了她命中定數。

自此，命書再無青丘神女涂子瑩的命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