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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過后，兩人挖出前院陳釀，就近坐到旁邊的亭子里。

鳳夕一掌拍開酒壇子遞給涂清瑤，接著，給自己也開了一壇。

“干！”

“干！”

濃郁的酒香瞬間溢滿口鼻，充斥著周身。

這，便是那不惑之釀蒙木香了。

蒙木香乃是蒙木花和蒙木汁液所釀，色澤金黃，入口醇滑，飄香萬里，確是酒中極品。

“原以為蒙木香早被你喝光了呢！”涂清瑤打趣道。

鳳夕瞥了她一眼，緩緩開口：“你喜歡了夜辰多少年，我就愛了瑩瑩多少年，這酒啊，哪是那么容易便沒了的？”

是了，以前他們每年都要埋下兩壇蒙木香，以酒來計算著自己愛情失利的歲月。

現在想來，少說也得有上千壇了吧！

“我也只是聽說，姑姑死后某些人日日在喝。”

“不過百把十壇罷了。可惜，治不了這心痛之癥。”鳳夕眸光微閃，指著自己胸口，話里話外盡是苦澀。

看著他眼中流露出的失落與悲傷，涂清瑤忽然在想，也許鳳夕真真是愛姑姑的，是愛而非其他。

自己呢？

連對夜辰的感情都無法確定是愛或是什么，更可笑的是，竟還生生執著了數百年之久。

不知是執著成了習慣，還是習慣成了執著。

“是啊，心若是傷了，喝什么都沒用。”

低下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她眼中的無奈，就算是萆荔草都沒什么效果，何況是區區蒙木香呢？

“老實說，為何后來你也沒再埋過蒙木香？是不愛了嗎？”

涂清瑤兀自喝著壇里的酒，是不愛了還是從來就沒愛過？

不過，事到如今都不重要了，這份執念確實是放下了。

見其只顧喝酒不理自己，鳳夕將八卦精神發揮到了極致，湊到她身邊拐了拐她的手臂，饒有興趣道：“說說唄，好歹我們也算青梅竹馬。”

“那你倒是給我講講因何會愛上姑姑？”涂清瑤嫌棄地往一旁挪了挪。

許是酒喝多了，鳳夕臉上出現淡淡的紅暈。見涂清瑤盯著自己看，忙轉身拍開一壇蒙木香遞給她。

“可惜姑姑不愛你。”鬼使神差的，涂清瑤接過酒的同時，就這么嘀咕了一句。

“王上還不是不愛你。”

“不愛便不愛吧。”涂清瑤聳聳肩，又不是她說了算的。

“哼！瑩瑩是世間最完美的女子，豈是你那夜辰可比的？”

“你明明同我一般年紀，而姑姑近乎比你我大了萬歲，能別再瑩瑩、瑩瑩的叫了嗎？”

“再說一次。”鳳夕砸了手中酒壇子，怒目瞪著她。

身平最忌諱的，便是別人提及他和涂子瑩的歲數，可涂清瑤偏偏如此說了。

被他吼得一愣，涂清瑤猛然驚覺事情有些不大對勁，為什么老是說著說著，便把心中所想也一并講了呢？

她暗暗探查，卻并未發現絲毫異樣。

“鳳夕，你今日怎的非要邀我上丹穴山？”涂清瑤直視著他的雙眼問道。

若說他鳳夕會加害自己，她是萬萬不會信的。

“要不是……”

只聽“砰”的一聲，鳳夕話未說完人先倒在地上，任她怎么叫怎么喊，就是醒不過來。

尋思著此事過于蹊蹺，偏生又找不到問題所在，涂清瑤無奈，搖頭晃腦念了個訣，將鳳夕扔回屋里，自己繼續對影獨酌。

畢竟，不知日后還能否再嘗到蒙木香的滋味。

她搖了搖手中的酒，不覺笑出聲來，不覺笑出淚來。

世人皆說，不惑之釀蒙木香，喝了便不會再迷惑。

可惜，迷惘的若是這心，那……

喝再多蒙木香又有何用！

突然，丹穴山劇烈地晃動開來，她扶著柱子吃力起身，眸中滿是期待之色。

天邊劃過無數道血紅的閃電，夜空由藍至紫，月亮也呈現詭異的烏檀色，震耳欲聾的雷聲過后，狂風大作、鬼哭狼嚎，好似要將天地撕裂一般。

不過片刻，天空泛起白光，伴隨一陣狂傲的笑聲，一切又回到了最初，仿佛什么都未曾發生過。

涂清瑤歪歪倒倒地坐回亭子的玉階上，身后躺著七八個空了的酒壇。

她抬頭凝視夜空，伸出素手剛好遮住月亮，復又慢慢張開五指，從縫隙間再次看向那輪明月。

“終于醒了嗎？……魔神！”輕蔑地語氣里有掩飾不住的激動。

“你竟如此希望魔神現世？”一道清冷的聲音乍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