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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尋心說,她大概轉錯話題了。她隨口道:“我還小呢,不急。”而且蘇凌近來也忙啊。
“小什么?都十七了。”
程尋反口道:“是啊,你也不小了,十七了,我還不知道我三嫂在哪里呢。”
“誒誒誒,你這丫頭,說你呢,怎么又到我身上了?”程瑞愣了愣,“咱們的情況能一樣么?我是……”
他這一句“我是男子”尚未說出口,就被程尋打斷。
她笑道:“是啊是啊,當然不一樣了。我好歹是有婚約的,不像你……”
“那又怎么樣?我如果想有婚約,還不是易如反掌?只不過男子漢,先立業后成家罷了。”程瑞想起一事,抬手在妹妹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我還沒說你呢,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說什么婚約不婚約的?”
程尋摸了摸腦門:“不是你先提的么?”
“胡說,明明是你先提的。”程瑞脫口而出。
兄妹倆干脆倒回去,要好好辨一辨究竟是誰先提的,過了許久才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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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抱恙之后,許久沒有露面,自然也有人生疑。但是三公三孤等朝廷重臣見到了皇帝的模樣之后,齊齊沉默。
大周的九五之尊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狀態,出現在人前。他時而大吼大叫,對旁邊的宮人內監拳打腳踢,狀似瘋癲,時而又哭個不停,連聲喚著姚皇后的閨名,淚水長流。
眾人面面相覷,這是真瘋了?
那張臉,那身形,確實是皇帝。可是皇帝竟然因為一個女人而瘋了么?
秦太師傷心、憤怒而又后悔自責。他甚至想,如果當初他極力阻攔,豁上性命,也許皇帝真的會放棄姚氏。那樣,或許不會有今日之事。
——當然,也有可能,他當時以死相逼阻攔皇帝專寵姚氏,今日之事會提前二十年發生。
誰能猜得準呢?
杜聿也暗自吃驚,面對失心瘋的皇帝,他心中頗覺酸澀。堂堂帝王,現如今尊嚴盡失。
不管怎么樣,皇帝對他一直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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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一個月過去,皇帝的病情絲毫不見好轉。國不可一日無君,也不能有這樣的一國之君。
是以三公商議過后,聯名上書請求太子繼位,尊皇帝為太上皇。
蘇凌自然拒絕,表示愿輔佐父皇,而且皇帝的病又不是不能治了。
秦太師當即道:“殿下此言差矣。如今皇上身體有恙,殿下想為父分憂,自然是該主動擔起責任來,總不能一直沒有皇帝。”
“父皇只是龍體欠安而已……”
“殿下!皇上現在這狀況,能出現在人前嗎?與其惹人恥笑,不如尊他做太上皇,也好讓他安心養病。等皇上康復了,殿下完全可以還政于君,又有何不可?”
秦太師心里著急,從年前姚氏染恙到現在,有將近半年朝堂之上不見皇帝了。朝中大事都是有太子處理。皇帝失心瘋不知何時才能痊愈,難道就一直這么下去?
皇帝只有太子這么一個兒子,先前也悉心培養,又讓其早早接觸朝政。這就是未來的皇帝啊。今上有恙,不宜再到人前,可不就該太子繼位?
周太傅也極力勸諫。——除了為朝堂大局考慮,周太傅還有些私心。不知道皇帝的病什么時候能好,萬一皇帝日后想起了皖月,還要再取皖月性命該如何是好?
還是期望皇帝一直這樣下去吧。當然,這種大逆不道的心思,可不能說出來。
周太傅引經據典,細細闡述太子繼位的可行性和必要性,認真熱情。
其他朝臣雖理由各異,但也紛紛上書附和。
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早些擁立表示支持,或許還能得個擁立之功。而且皇帝數月不見蹤影,因為姚皇后的病而將朝政扔給太子,大概這也是皇帝所看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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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七月,皇帝下詔遜位,傳位于太子蕭瑾。
程尋聽到這消息,不覺微怔:蘇凌要當皇帝了?
她像是還在做夢一樣,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她知道蘇凌是太子,早晚會有這么一天,可當這一天真正來臨時,她還是有些恍惚。
大哥程嘉眉頭輕皺,對小妹道:“這是早晚的事。皇上的病情一直不好,須知國不可一日無君。”
程尋點一點頭:“我知道。”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不高興?”程嘉問。
“也不是。”程尋睫羽半垂,低低道,“就是覺得他以后,會更辛苦吧。”
權力越大,責任越大。今后蘇凌就要擔負起整個大周了嗎?他雖然早早接觸政務,身邊也有不少能人。可說到底,他也才十九歲。
程嘉愣住了,沒想到小妹想的居然是這一點。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沒有說話。
程尋抬起頭,沖大哥燦然一笑:“不過,我會陪著他。”
人生這條路,他們說好了要一起走下去啊。
程嘉一怔,繼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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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準備了半個多月。到七月下旬,登基大典正式舉行。
太上皇大約是之前喝了藥,昏昏沉沉,任人攙扶著、擺弄著,并未出什么亂子。
只是快禮成時,大概是藥效過了,太上皇忽然睜開眼,一把推開了攙扶他的內監。
那內監先時沒防備,被推開后,立時變了臉色,暗道不好。
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又是新帝登基大典。倘若太上皇他老人家鬧將起來,喊打喊殺,那可該如何是好?
內監一顆心砰砰直跳,卻聽太皇上幽幽地道:“殊兒,殊兒……”
離得近的,都聽到了皇帝的呼喚。有知道姚皇后閨名的,震驚之余感慨:“果然如此啊。”看太皇上的眼神,同情而又怪異。
真是難得一見的癡情人。
新帝掃了這邊一眼,沖內監使了個眼色。
內監會意,連忙緊緊拉住太上皇不松手。
好在大典即將結束,太上皇也沒鬧出什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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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當年專寵姚氏,一直陪姚氏住在西苑。如今做了太上皇,依然住在西苑,每日由內監守著。
——先時還有宮女,只是太上皇有時犯病,力氣大,宮女制不住他,反而被他打傷。
雖然近來太上皇喝藥后安安靜靜的時候多,可西苑伺候他的,還是以內監為主,幾乎不再見到宮女。
新帝甫一登基,忙于朝政,但是每日仍要到西苑來給太上皇請安。此等孝舉,自是人人稱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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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凌登基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追封生母蘇氏。
可惜那個宮女出身、性格溫婉的女人,看不到今天了。
蘇凌也貼皇榜尋訪民間名醫,說是給皇帝治病。
只不過名醫一時半會兒不容易找,他還有其他事情要做。
皇后國喪過后,就有人上書,請求新帝充實后宮,綿延子嗣。太上皇曾給皇帝和程氏女賜婚,也該將婚事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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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尋這些日子除了崇文館的工作,也在操心書院的事情。教授騎射的高夫子即將離開,靜嬪答應接任騎射夫子一職。
靜嬪三十多歲,英姿颯爽。最近又因為蘇凌繼位而容光煥發,去書院教學更是信心滿滿:“你放心,絕對不會耽誤了書院的學子們。”
程尋連連點頭:“我知道,蘇,我是說,他也夸你騎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