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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睡得遲,清早醒來的反而格外早,腦袋昏昏沉沉的,隱約還有些疼痛。
程尋輕輕按了按眉心,在床上靜坐了一會兒,才起床收拾洗漱。
日出東方,朝靄未散,倒是難得的好天氣。
程尋暗暗嘆一口氣,心說,今日還是蘇凌的十九歲生辰呢。
同大哥大嫂小侄子一起用飯時,大哥程嘉瞧了她幾眼:“沒睡好?”
程尋扯出一抹笑來:“還好吧,睡得有點遲。”
“不要擔心,你昨日不是進宮去看過了么?”程嘉安慰小妹,“沒事的。”
程尋點一點頭:“嗯,我知道。”
她胡亂吃了一些,就放下筷子,去了崇文館。
—
今日她精神不濟,本想干脆告假去行云閣看蘇凌。可是,剛進崇文館,與她共事的段和就一臉神秘,壓低聲音:“你聽說了嗎?出事了。”
程尋瞬間睜大了眼睛,一顆心猛地懸浮在了半空中:“聽,聽說什么?”
“太子殿下昨日自殯宮回宮的途中,遇到了埋伏,受傷了。太醫院的太醫們都進宮了。”段和神秘兮兮道。
聽他說的是這件事,程尋的心莫名松快了一些,她緩緩舒一口氣,點頭:“我知道。”
“啊,我差點忘了。”段和小聲道,“你是未來的太子妃嘛。”他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瞧我這記性,最近真是糊涂了。你不僅是崇文館校書郎,還是皇上欽定的太子妃。東宮有事,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程尋勉強扯扯嘴角:“嗯。”
“不過,有件事你可能真不知道。”段和低聲道。
“什么?”
段和明知并無旁人,但還是環顧四周,確定半個人影都沒有,才小聲道:“我聽說太子的傷勢控制住了,倒是皇上病的不輕。”
“皇,皇上?”程尋詫異之極,“怎么回事?”
蘇凌的傷,控制住了吧?
“按理說,這等宮廷密事,我不該對你講的。”段和面露為難之色,“不過,你早晚肯定要知道的。咱們共事這么久,你也一定不會出去亂說,對不對?”他聲音更低:“我也是今天清晨來這兒的路上,碰見鄰居王太醫,無意間聽到的。太子殿下昨日不是遇刺了么?皇上聽說了,自然著急啊。這一急,可不就急出病來了?”
“皇上急出病來了?”程尋心里一咯噔。
皇帝和蘇凌的感情,她一直看不透。但是,如果見過大風大浪的皇帝能因為蘇凌的傷勢而急得生病,那蘇凌的傷一定不輕。
段和只當她不信,索性將自己的分析全盤托出:“可不是?你也別不信。要說平時出這么一樁事,皇上可能撐得住,可你別忘了。皇后娘娘薨逝不足半個月。皇上和皇后的感情,那真是,嘖嘖……你是不知道,因為皇上專寵皇后,朝中不少大臣效仿,也不敢輕易娶二房,對女人一心一意……”
程尋心說,這么說的話,倒也有可能。
“皇后薨逝,皇上就守在殯宮那邊,聽說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皇上雖然是真龍天子,可這龍體也不是鐵打的啊。龍體只怕早就……昨天又聽聞噩耗……”
程尋打斷他的話:“不是,你不是說太子的傷勢控制住了么?”她定一定神:“我今日先告假,我要去行云閣一趟。”
段和自動忽略了她的后半句話:“是啊,是控制住了,可皇上人在殯宮,不一定知道啊。就算真控制住了,兒子出事,做老子的那個又能不著急?”他嘆一口氣,似是剛反應過來:“你說你去哪里?啊,行,出這么大的事,你肯定也沒心情辦差,那你就先去。”
程尋“嗯”了一聲,胡亂點了點頭。
—
程尋這次并沒有看見蘇凌,只見到了林公公。
“他怎么樣?傷勢好點沒有?”她一見到林公公,就立刻問道。
林公公笑笑:“好多了,如今正在皇上跟前侍疾呢。”
程尋暗暗松一口氣,心想能侍疾,說明不算多嚴重。她輕聲問:“皇上龍體染恙嗎?”
段和說的是真的?
林公公輕嘆一聲:“是啊。這病來啊如山倒。”他收斂了神情,認真道:“殿下那邊正忙,恐怕不方便見程大人。”
程尋點頭:“我明白。”
皇帝染恙,蘇凌既是人臣,又是人子,于情于理,應該侍疾。他確實也沒時間見他,只要他沒什么事就好。
“讓他多多注意自己的身體,別太累了。”程尋小聲道,“他自己傷還沒好呢。”
林公公笑笑:“程大人放心,殿下心里有數。”
程尋本想問一問,皇帝病情如何,但轉念一想,這有刺探宮闈的嫌疑,而且她問的已經很多了。
—
皇帝確實是病了,而且病的不輕。
受傷未痊愈的太子蕭瑾親自在跟前侍疾,貼心周到。面對病重的父親,他面帶憂色。
太子遇刺、皇帝染恙,朝中三公憂心忡忡。
然而皇帝卻明顯看起來不對勁兒了。他昏迷的時候多,清醒的時候少。可清醒之際,不是對著太子喊打喊殺,就是不停地叫著:“殊兒,殊兒……”喊著喊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其形其狀,好似癲狂。
眾人皆驚:皇上這是得了失心瘋吧?
從皇后薨逝,皇上強攔著不讓入殮封棺開始,就讓人感覺到不對勁兒了。更別說他不顧勸阻,執意留在殯宮,不理朝政,都要陪著姚氏的棺木了。
三公都是朝中老臣了,俱都見識過皇帝當年對姚氏的癡迷。
皇帝忽然這般模樣,還真不讓人意外。
這算什么?紅顏禍水?美色誤國?
周太傅心里甚至不厚道地期望,皇帝可以一直這樣下去。這么一來,長女皖月大概就安全了。
他心想,難怪皇帝會想到賜死皖月,原來是真的得了失心瘋。
周太傅的憤恨不安竟然減輕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淺淺淡淡的慶幸和同情。
皇帝性子古怪,喜怒無常,近來又不把人命當回事。他甚至覺得,換個皇帝也挺好的。
但這念頭剛剛升起,就被他強壓了下去。
“皇上何時能夠痊愈?”
孫太醫定一定神,沉聲回答:“這個,不好說。”他停頓了一下,續道:“心病還須心藥醫,若是皇后娘娘還在世,或許能……”他搖一搖頭:“歷來得失心癥的,很少能有痊愈的,只能慢慢調養。”
“那可該怎么辦?”周太傅皺眉,“皇上若能痊愈還好,可若是……”
他話沒有說完,但在場諸人都清楚他的未竟之意。
秦太師胡須輕顫:“皇上自有上天庇佑,肯定能夠痊愈。只是皇上如今這樣,不宜給更多的人知道。”
如果讓天下百姓知道皇上瘋了,那還了得?
秦太師瞧了太子蕭瑾一眼,續道:“只不過政事……”
一直沉默的太子蕭瑾忽道:“孤自當為父皇分憂。”
皇帝染恙,太子處理朝政,本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更何況,先時皇帝因為姚氏的緣故,不理政務,朝中諸事均由太子定奪。
是以,并無任何人提出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