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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恍惚惚接過圣旨,父母已經(jīng)在謝恩了。
程尋心說,她這算是和蘇凌正式定了名分?
“請宿主盡早糾正走偏的劇情,向主線靠攏。”不合時宜的電子音忽然響起。
程尋精神一震,真想直接把圣旨摔在系統(tǒng)臉上。她心說:“現(xiàn)在已經(jīng)賜婚了,你說別的也沒用了。感情線就這樣,你就安安靜靜等著走提高女性地位的主線,不成嗎?”
保持零存在感,不好嗎?
還不如沒刷新出來那一會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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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忽然賜了這么一道圣旨,震驚朝堂內(nèi)外。
太子蕭瑾回宮近三年,從名不見經(jīng)傳的二皇子到大周的皇儲。他的親事一直未能真正定下來。不少人猜測著太子妃會是哪一位重臣之女。
——畢竟當(dāng)初懷敏太子的太子妃可是周太傅的女兒。
以皇帝對皇儲的重視,新太子的妻族可能也不會差到哪里去。
如今驟然得知是崇德書院山長之女,人人皆驚。
皇帝此舉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有人知道,這位新的太子妃就是去年博學(xué)宏詞科的一等頭名士子程尋。大家都還記得去年她在六月一日的晚宴上,智壓四座的經(jīng)歷。
聽聞皇帝在圣旨里夸贊她“忠孝仁義”、有“詠絮之才”。于是乎,不少人猜想著,這是憑借才華入主東宮。
這等奇女子,也難怪皇帝會不計較其家世,先封她做了崇文館校書郎,后又執(zhí)意選了她為太子妃。
這推測合情合理,似乎沒有任何不對的地方。
倒也有人認(rèn)為不妥。年紀(jì)老邁的秦太師直接去求見皇帝,稱太子妃將來會母儀天下,是天下女子的表率。程氏女扮男裝,攪亂綱常,行為有失,不堪為女子表率,也擔(dān)不起這天下之母的重任。
皇帝尚未開口,一旁的太子蕭瑾已然道:“怎么擔(dān)不起?忠君愛民、事母至孝。憑才學(xué)能為士子之首,憑膽識能退胡渚使臣。說她行為有失,失在哪里?”
他神色平靜,語氣也平淡,可秦太師分明聽出了他的怒意。
然而秦太師自覺是個直言敢諫的忠臣,他所講的話,也都是逆耳的忠言。是以,他毫不退縮,反而更精神了。
秦太師花白的胡子微微抖動,說道:“自古物有陰陽,人有男女,她易釵而弁,女扮男裝,本就是違背綱常倫理。皇上知她事出有因,不予她計較。又看她有才學(xué),有膽識,破格讓她做了崇文館校書郎。這已經(jīng)算是對她的嘉獎了。如今再選她做太子妃,莫不是想讓旁的女子像她那般扮作男子,亂了綱常?”
皇帝笑了笑:“太師言重了。易釵而弁并不稀奇。本朝之前不也有個韓孝女,為父報仇,扮作男子嗎?朝廷賞賜她貞潔牌坊,又特意嘉獎了她,也沒見其他女子紛紛效仿啊。”他看了一眼懷思,輕聲道:“再者,此事乃朕的家事。”
“皇上豈不聞天子無家事?”秦太師應(yīng)聲道,竟是不想退讓。
皇帝的面色當(dāng)即冷了下來,眼前的一幕和二十多年前的場景重疊在一起,他仿佛看見他想立姚氏為后,卻遭眾人反對的畫面。當(dāng)初這個秦太師更是堅決反對的人之一。他那時年少氣盛,可惜剛登基不久,羽翼未豐。當(dāng)這個秦太師以一副死諫的模樣堅決反對時,他怒氣沖沖,卻只能妥協(xié)。
這會兒秦太師又執(zhí)意反對,竟讓皇帝生出一種“只要是他想選的人,這姓秦的就會堅決反對”的錯覺來。
想到這里,他聲音微冷:“朕為兒子選婦,也不是家事么?朕已經(jīng)下了圣旨,若真收回了,朕顏面何在?”
蘇凌輕咳一聲,附和道:“父皇金口玉言,自然一言九鼎,不能言而無信。”
秦太師深深吸了一口氣:“那程氏德行不佳。皇上旨意縱然不能收回,那也應(yīng)該再選溫良賢淑的良娣,從旁襄助……”
皇帝初時確實(shí)有這想法,但此時聽這倔強(qiáng)的老頭兒提起,反而生出逆反的心思來:“秦太師年紀(jì)大了,該好生歇著。這些小事,就別費(fèi)心了。”
他心說,到這個年紀(jì),還不告老還鄉(xiāng),莫不是想做四朝元老嗎?一個勁兒地說程氏不合適,難道是想舉薦自家孫女兒?哦,是了,秦家可是有兩個適齡的姑娘。
“皇上……”
“秦太師的話,朕記下了,會慢慢考慮。太師年事已高,早些回去歇著吧。”皇帝揮了揮手,“朕還有些奏折要處理。”
秦太師輕嘆一口氣,還想再說什么,卻只得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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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皇帝的賜婚,眾人雖然議論紛紛,可真正到皇帝面前明確表示反對的,也只有秦太師一人。
其余人等,尤其是當(dāng)日在瑤華殿,親自看到程尋如何答出那第三道難題的,也都能理解皇帝的這道賜婚的圣旨。
東宮伴讀,才華橫溢,家世清白。比起如今在后位上這位姚皇后,要合適的多了。
程尋甚至聽說,近來京城不少人更加重視女子的才學(xué)。
像那程氏,家世平平,聽說容貌也不算出色,只因為有才學(xué),就成了東宮太子妃。那么,旁人家的姑娘,若是多讀書,興許也能博個好前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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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尋聽三哥程瑞提到這些,她看著三哥面上的笑意,心中微動:“這個時候,如果開個女子書院,應(yīng)該很合適。”
“是極。”程瑞拊掌贊道,“我聽國子監(jiān)的好幾個同窗說,他們家里正為家中的姐妹侄女請西席呢。可惜女西席少,連老邁的夫子也不多。”
程尋眼珠子微微一轉(zhuǎn),輕聲道:“可惜我現(xiàn)在沒本事,開不了書院。”
“你開什么書院?”程瑞不以為意,“皇上賜婚的旨意下來,你很快就是太子妃。將來管理東宮,再往后管理后宮,你還哪有功夫開書院?”
程尋瞧他一眼,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道:“你也知道,我很早以前就想開個書院的。你說,如果我跟爹爹商量,今年書院開學(xué)的時候,招收女生,爹爹會同意嗎?”
“啊?”程瑞有點(diǎn)意外,他想了想,“我記得崇德書院的招生要求里,沒限定只要男子,是不是?”
——不過他們都很清楚,在大多數(shù)人眼里,雖然不限定性別,可眾人默認(rèn)是只要男子。就像博學(xué)宏詞科的考試,當(dāng)時程尋在瑤光殿,振振有詞,說朝廷不限男女,可真正這么理解的人并不多。三百多名報名者,只有她一個女子,還穿著男裝。
“是啊。”程尋點(diǎn)頭,“咱們曾祖父這個人,是有大智慧的。他當(dāng)初說的可是,只要能通過入學(xué)考試,就能進(jìn)入崇德書院。”
她曾一度懷疑曾祖父是穿越者,到現(xiàn)在也沒改變看法。她想,別人可能是忘了,曾祖父這里,大概是故意的了。崇德書院,真的很有現(xiàn)代學(xué)校的樣子。
“那就跟伯父商量一下。”程瑞輕輕拍了拍小妹的肩頭,“或者,你可以從大哥那里下手。”
程尋點(diǎn)頭,深以為然。大哥程嘉,讀書厲害,腦子也靈光。她后來才知道,她當(dāng)初給侄子做的識字畫本,大哥稍加改動,拿去書局刊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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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尋思索一番,在家中同父兄商量此事。她留神他們的神色,小心道:“爹,大哥,二哥,你們意下如何?”
程淵皺眉:“單開一個女班?招收女徒?”
“我也就是有這么個想法。”程尋點(diǎn)頭,“成與不成還要爹爹做主。”
程啟想呵斥一聲“荒唐”,但臨到嘴邊,卻又咽下了,他只道:“開什么女班?即使真開了,也不會有女子來報名。不說別的,單這入學(xué)測試,就能難倒不少人。”
“沒有開怎么知道?我聽說現(xiàn)在京城里好多人家都在給家里的姑娘聘請西席。”程尋小聲道,“女夫子不好找,爹爹和二哥都是知道的。再說,入學(xué)測試,也沒多難。”
程啟繼續(xù)搖頭:“呦呦,你說的容易,可真辦起來,并不容易。若收女學(xué)子,把她們招進(jìn)來之后,如何安排食宿?如何授課?她們是該學(xué)女四書,學(xué)女紅針黹,還是和男學(xué)子一樣,學(xué)習(xí)君子六藝?”
“就和男子的課程一樣就行啊。”程尋輕聲道,“想加的話,也可以加上女紅針黹。”
程啟緩緩搖頭:“男子學(xué)習(xí)君子六藝,是為了考科舉。女子學(xué)這些,也能考科舉嗎?”
程尋一時無話,卻忽的聽大哥程嘉輕笑一聲。在安靜的書房里,分外明顯。
程啟皺眉:“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