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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興略一遲疑,搖了搖頭:“屬下無能。”
蘇凌并不意外,只說了一句:“那就繼續。”
“是。”
—
夜間二殿下與伴讀程尋、工部侍郎江由等人前往朱家主宅赴宴。
除了他們,朱大善人還邀請了當地德高望重的幾位老者。
大災剛過,物資匱乏。然而朱大善人這宴席卻甚是豐盛。朱大善人再三感謝了朝廷派來賑災的欽差,繼而又表示很遺憾沒能好好招待他們。
江侍郎言辭懇切,再三表示這是身為朝廷官員應該做的。
雙方你來我往,言談甚歡。
程尋不大習慣這樣的場合,她坐在蘇凌下手,安安靜靜,在合適的時機露出笑容,附和一兩句。宴席雖豐盛,可她吃的并不輕松。
朱大善人飲了酒,忽然說道:“前幾日殿下身體有恙,竟是程公子近身照顧的嗎?”
程尋不料話題竟扯到了自己身上,她下意識去看身邊的蘇凌,見其似笑非笑。她點頭:“談不上照顧,不過是……”
“所以,殿下身邊就是缺幾個伺候的人嘛!”朱大善人隱約有些大舌頭,“是不是?我這里別的沒有,聽話懂事的丫鬟仆人還是有不少的,其實早該給殿下身邊送幾個的……”
蘇凌眸色微沉,偏頭去看程尋。恰好她正側了頭向他看過來。兩人視線相對,他沒錯過她眸中的揶揄和狡黠。
他的心驀地一軟,眸中漾起笑意。在場的人不少,可此刻他正為他們之間的小秘密而感到隱秘的歡喜。
朱大善人的好友葉先生在旁邊給他連使眼色,他已渾不在意。葉先生只得低聲道:“殿下,朱兄喝醉了。他這人好酒,一喝酒,就會有些失態。”
蘇凌輕笑,甚是寬和的模樣:“無妨。既然朱大善人已經醉了,那咱們還是散了吧。”
他既已發話,旁人自然無法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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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朱家別院,和江侍郎告別后,蘇凌和程尋一起回他們暫住的小院。
見四下無人,程尋故意小聲道:“給殿下送幾個美貌婢女怎么樣?”
“別鬧。”蘇凌勾唇一笑,心說,她既然有心跟他開玩笑,想來白日行刺一事的驚嚇已經淡了許多。
程尋在黑暗中沖他皺皺鼻子,做個鬼臉。
她這般孩氣的模樣,蘇凌只覺得惹人憐愛。他明顯能感覺到她如今和他的相處,和以前相比,在細節處有了不少不同。若說不是男女之情,他是不信的。
只是她臉皮薄,他又未主動挑明,他們現下就這么曖昧著、含糊著相處。這種暗暗的、不為旁人所知的歡喜和甜蜜讓他只要想起,就忍不住心里柔軟。
須得尋個機會講明白。
“早點休息,明日啟程回京去。”蘇凌溫聲道。
程尋“嗯”了一聲,遲疑了片刻,又問:“刺客?”
“帶上路。”
“劉家莊的?”
蘇凌搖一搖頭:“先不見了,將來有機會,托人照看一下吧。”
程尋:“哦,那我回去啦。”
他們房間相鄰,她站在門口,沖他擺一擺手:“明兒見。”
蘇凌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溫和:“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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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程尋晚間躺在床上,卻并不容易入睡。白日和蘇凌相處的畫面一幀一幀在腦海里浮現。她忍不住回想:嗯,這里不大得體。哎呀,那會兒太活潑,會不會顯得有些輕佻?
啊啊啊啊,再來一次就好了。
還有,今日行刺的也不知道是誰,他以后會不會有危險?
她默念了幾篇文章,才趕走縈繞在心頭的種種情緒,沉沉入睡。
—
次日蘇凌一行返京,蜀中百姓夾道相送。
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的程尋心緒復雜,感動之余,又頗覺溫暖。
蘇凌不得不數次下車,要百姓不必再送了。
送行的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無不神情鄭重,甚至還有眼含熱淚的。
跟在蘇凌身后的程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沉重與責任并生。回想到自己剛到蜀中時的場景,不覺眼眶發熱。瞥了一眼應對自如的蘇凌,她又收回了視線。
她想人活一世,至少要做出點什么。為自己、為家人、為眾生,得做些有意義的事情,不能白白活著。
因為有百姓沿途相送,他們的離開并不容易。
侍衛王敬對蘇凌道:“殿下,那邊那位老者,就是殿下打聽的人。”
蘇凌向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個五十余歲的男子,衣衫干凈、打扮體面,和他的母親并無任何相似之處。
蘇凌輕輕“唔”了一聲,心頭像是有什么被放下。他緩緩移開了視線。
送行千里,終有一別。
在停留了許久之后,蘇凌一行終于得以順利離開。
回京時,他們不自覺放慢了速度,不再像來時那般緊趕慢趕。
程尋時常會擔心有人再度行刺。
蘇凌得知后,只是一笑:“不用擔心,萬事小心就行了。”
他身邊高手如云,出門在外又異常小心。他們總共也只遇上了那一次不成樣子的行刺。他有心使她高興,故意提起另一樁事:“說起來,我倒是發愁。”
“愁什么?”程尋下意識問。
“愁七月七之前不能回京啊。”蘇凌灑然一笑。
“你真是……”程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幾分羞窘,幾分歡喜,只狠狠瞪了他一眼,沒再搭理他。
她想,不能這樣,不能這樣。她在他跟前,是越來越隨意了。
輕輕呼一口氣,然而看他笑意吟吟,她也忍不住暗暗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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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到七月初七時,他們還未到京城。彼時他們下榻在一個小城中。
夜晚剛一降臨,蘇凌就敲響了程尋的門:“你要乞巧嗎?”
程尋臉上一熱,搖頭:“不要,我是你的伴讀,乞什么巧?你別鬧我啊。”
“好久沒看星星了,等會兒去看星星?”蘇凌輕聲問。他心說,今日是個不錯的機會。
然而程尋正猶豫間,已聽到了外面的雨聲。她攤一攤手:“沒法看星星了。”
蘇凌心下懊惱,怎么偏生這時候下雨?可是,今日確實是個好時機啊。
程尋轉了轉眼珠子:“我有點無聊,要不,咱們背書吧?”
蘇凌雙目驟然一亮,旋即有笑意緩緩流瀉出來。他點一點頭:“好,背書。”
背書也是有講究的啊。
外面雨聲淅瀝,屋里燭光搖曳。
兩人站在窗邊,一篇又一篇文章,任時間悄然流去。
同樣是雨夜,同樣是背書,蘇凌的心境和當時卻大為不同。
下雨的時候,空氣有些悶,而他似乎察覺不到。他聲音極輕:“呦呦,詩經里的衛風第十篇是什么?”
“第十篇?”程尋略一思忖,直接答道,“《木瓜》。”她張口就道:“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呦呦。”蘇凌打斷了她的話,“我有瓊琚,送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