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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尋沉沉吁了一口氣。
等蘇同學回來吧。等他回來了,她再好好解釋一下吧。
然而,一直到五月結束,蘇凌都沒再回來。
程尋默默安慰自己:不要著急,不要著急。上一回是三個月,這一次說不定也這么久。多等一等吧,多等一等。
也許時間久了,他自己也就不那么生氣了。
他們的關系不可能修復回從前那樣,那就希望他能永遠平安喜樂吧。
至于她自己,她對自己在系統的誤導下認錯而感到抱歉,也為失去一個朋友而難受遺憾。不管怎么樣,她想她都不會忘記那一年。
程尋表面上看起來和以前區別不大,她依然認真讀書、學習,在父母跟前乖巧伶俐。遇上休沐日,或是同家人說笑,或是在文庫看書。
她在書院月測時的名次一直不錯。因為蘇凌不在書院,她在書院里更加安靜了,和其他學子保持合適的距離。
她的父母很滿意,兄長也很滿意。
這一年,程家發生了一件喜事。
盧氏有孕了。
程啟夫婦成婚數年,一直沒有子嗣。大家雖然不大提起此事,可心里未嘗不曾擔憂過。如今盧氏有孕,程家上下都很開心。
程淵破例多飲了幾盅酒,程啟眼中俱是笑意。
雷氏也高興,正好遇上休沐日,她拉著女兒一塊兒去城郊的明霞寺上香還愿。
程尋從善如流,換上女裝,和母親一起坐上了馬車。
她近來個頭兒又竄了不少,去年做的衣裳已經有些顯小了。她今日身上穿的鵝黃衣裙,是今年新做的。
程尋乖巧地坐在母親身邊,鵝黃色看起來顯得她溫婉沉靜了許多。
馬車緩緩行駛。
雷氏又笑道:“呦呦今年長大了,以前看著像小孩子,現在有些大人的樣子了?!?
程尋一笑,挽上母親的胳膊:“娘又取笑我呢。我一直都很像大人,很懂事來著?!?
雷氏掩唇而笑,輕聲道:“行行行,你像大人。那小大人能不能說一下,上次杜狀元來咱們家,你們在聊什么?”
“沒聊什么,他就是問了一下書院的現狀,又說了一點京城的新鮮事?!背虒ふJ真解釋。
她和杜聿,能說什么?上個休沐日,她又換了男裝去文庫看書,回家時,正好遇上前來拜訪的杜聿。
——杜聿感激程家,時常會來拜訪,有時也會向程淵請教一些問題。程淵雖然居于書院,可在官場亦有不少知交好友,甚至是門生學子。
程尋和杜聿算是老同學了,兩人碰上了,也要禮貌性地寒暄幾句?!踢线峡吹蕉彭?,會不自在,可她作為程尋,縱然不自在,也不好表現出來。
她匆匆說了幾句話,就借故離去了。他們還能說什么?
雷氏見女兒認真,只是一笑,便又移開了話題。
明霞寺離崇德書院不遠,程尋小時候也跟著母親來過幾次這里。
但這一回,卻跟平時都不一樣。
明霞寺門口,幾個健壯的士兵面容嚴肅,站在那里。見到他們一行人后,就上前詢問身份。
程尋心中一動,不由地看向母親。
雷氏也是微微一驚,讓人上前答了。
為首的士兵略一思忖,揮手放行。
程尋反倒有點猶豫了。這架勢,看著像是有事啊。
雷氏悄聲道:“你不用擔心,多半是有貴客在此,所以守衛森嚴一些。人家大人物,也不會為難咱們。咱們上了香就走,不能白來這一趟?!?
程尋點了點頭。
今日的明霞寺,香客不多。母女倆在大殿上了香,就匆忙離去。
離開明霞寺時,程尋隱約聽到門口的兵士提到“公主”,她下意識看向母親。
雷氏也不說話,拉著女兒,急急忙忙上了馬車。
在回去的路上,程尋想了好一會兒,悄聲問母親:“娘,我剛才聽到他們說公主,是不是我聽錯了?”
“我也聽到了?!崩资陷p舒一口氣,她笑了笑,“不是公主,是茂陽長公主?!?
程尋聽到“茂陽長公主”五個字,心口猛地一抽,她“哦”了一聲,眼中劃過一絲悵然。
是茂陽長公主啊。
她先時一直以為蘇凌是茂陽長公主的女兒。或許是出于愛屋及烏的心理,她對這位未曾謀面的長公主也頗有好感。如今知道了蘇凌是男子,那么茂陽長公主肯定就不是他的母親了。
她輕輕嘆一口氣,不知道蘇凌究竟是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再回來。
說起茂陽長公主,雷氏稍微有些興致。她將女兒攬在懷里,摩挲著女兒的頭發,輕聲道:“說起來,茂陽公主也是個厲害人物。”
“嗯?”
“我做姑娘的時候,見過她一次。長得美貌,舉手投足,很有皇家風范。”雷氏臉上閃過懷念的神色,又略微壓低了聲音,“聽說這次找到二皇子,她功不可沒?!?
程尋“嗯”了一聲,她笑笑:“娘以前在京城,見過大世面,不像我……”
雷氏食指輕點女兒額頭,笑道:“什么見大世面?若論見識,娘將來多半不如你?!彼裏o不遺憾地道:“我那時候,也就是從佛經上,從女四書上認認字。有不少書都是到這邊以后,才慢慢看的?!?
她摸了摸女兒的頭發:“你比娘讀書多?!?
她想,女兒是比她幸運的,可她希望女兒能一直幸運下去。
因為今日茂陽長公主在明霞寺,程家的母女二人自然沒能在寺中逗留。路程又不遠,以至于他們一行早早就回到了崇德書院。
書院門口有一塊下馬石,又有石階。所以,他們的馬車特意繞遠路,從后門而進。
程尋和母親一道回去,一回家,就察覺到不對勁兒了。
今日是休沐日,書院學子大多回家去了??墒谴丝虝豪铮绕涫浅碳遥垢裢鉄狒[。
除了杜聿,院子里另外還有一些她從未見過的人。
程尋心中納罕,然而她此時穿著女裝,是程呦呦,也不好打聽。她和母親悄悄繞遠,從偏門回到家中。
江嬸就站在她房門口,滿臉焦急之態,一見到她,就抓著她的手,連聲道:“呦呦,呦呦……”
“怎,怎么了?”程尋看江嬸這樣,也不由地一陣緊張,心跳加速了幾分。
出什么事了嗎?
雷氏皺眉,輕聲道:“我方才隱約瞧見了狀元公,到底是什么事?”
她心里忖度著,莫非是杜聿請了媒人正式上門提親?
江嬸平復一下呼吸:“好像是京城里來人了,說是什么,有圣旨。對,有圣旨!”她滿面紅光,臉上是罕見的激動。
程尋與母親對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
雷氏輕輕拍一拍女兒的手,示意其不要緊張。她看著江嬸:“是讓山長入朝做官嗎?”
程淵年紀輕輕中了探花,也曾官運亨通。但因為接手了崇德書院,便早早掛印辭官,回了家中。程淵辭官時,雷氏還沒有嫁過來。不過后來,她聽人說起過此事。說是程淵當年辭官,皇帝初時不允許,是程淵再三相辭,又搬出孝道,才得以從官場抽身。
難道是皇帝忽然想再重用他?可他已年過五旬,不再是年富力強的時候了。
程尋也想到了這一點,覺得很有可能。
江嬸搖頭:“不是,跟山長沒關系。是呦呦,不,不,是程尋。”
程尋大驚:“我?”
雷氏聞言,眼前一黑,緊緊抓住了女兒的手。她勉力鎮定下來:“又關呦呦什么事了?”
是啊,程尋也想不明白,跟她能有什么關系?她自小在書院長大,去京城的次數也不多。會有什么圣旨是跟她有關的?
杜聿此次來崇德書院,是帶著皇帝的旨意一起來的。
正如他那次說的那般,皇帝對他頗為看重。短短數月間,他幾乎已經成了皇帝面前的紅人。
程淵心中雖然掀起了驚濤駭浪,可面上絲毫不亂。只是,如果仔細看的話,能看出他雙眉微皺,眼中隱約閃過擔憂:“皇上為什么會忽然下旨,讓程尋進宮去做伴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