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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尋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什么?”
他怎么知道?他是何時知道的?
“我以前倒是小瞧你了,沒想到你膽子這么大。女扮男裝進書院,還扮成這樣。”張煜輕嗤了一聲,“我不贊成你這么做,但是你真想做,我也不攔你。只是你必須跟別人劃清界限!”
他的態度甚是堅決,隱約帶著幾分居高臨下。
程尋定一定神,口中卻道:“你說什么?我聽不懂。”
她想,只要不是證據確鑿,就先抵死不承認。萬一對方是詐她呢?真的裝不下去了,再采取其他方案。
“你——”張煜擰了眉,“你不用跟我裝傻。你的事情我知道得一清二楚!我那天親耳聽到,你們家的女仆喚你呦呦。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都是親戚,我也要面子。但是你自己要老實自覺一點,不要惹我不高興。”
她若聽話,向他認錯便罷。如若不然,他想他會再次考慮跟程家的親事。
程尋瞥了他一眼,對他這種命令式的口吻極為反感。但是聽他說,他會顧全親戚面子,不會說出去,她稍微松了一口氣。
抱緊了懷里的書,程尋低聲道:“我不懂你說什么,但我在書院里,一向認真讀書,和同窗們來往不多。若非如此,也不會正月月測第一,二月月測第二了。你能不能讓一讓?我要回去了。”
她在書院里,也只和蘇凌走得近一些,但也僅限于學堂內外,而且蘇同學還是和她一樣的女孩子。她自認為規矩得很,沒半分其他心思。近來,隨著她學業的進步,連二哥都想著她如今一心撲在功課上,很少和她提起要她遠離同窗了。如今一個外四路的表哥反倒攔了她,威脅命令。可偏偏她有“把柄”在人手,還必須得忍著。而且以后在張煜的視線范圍內,她也要離蘇同學遠一些。
“……”張煜一噎,她竟然提到月測?!他知道她聽懂了他的意思,否則不會強調“認真讀書”、“和同窗來往不多”。
他一拂袖子,將身子略微側了側:“記住我說的話!也記住你自己的話!不要讓我看見你和誰走得近!”
程尋身形微頓,沒有說話,大步向家中走去。
望著她的背影,張煜搖頭,輕輕嘆了口氣。上回見她穿女裝時,倒也婷婷裊裊,頗有幾分弱柳扶風之姿。怎么換上男裝,竟是這般模樣?
程尋走得極快,回家后,放下書,直接去了父親的書房,敲響了門。
一見到父親熟悉的面容,她眼圈就有些紅了,氣憤、委屈、擔憂……種種情緒交織。她低低地喚了一聲:“爹——”
“怎么了?誰欺負你了?”程淵驚詫擔心。
程尋定神:“張家四郎知道了。”父親當初叮囑她,若是給人知曉,第一時間要告訴他。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程淵瞬間就懂了。他皺了眉:“除他以外,還有誰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程尋將今日回來途中的事情一五一十對父親說了。
程淵靜靜聽完,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他溫聲安慰女兒:“不用擔心,這件事爹來解決。”
張煜在書院待了數月,程淵對其也有了幾分了解,知道此人性子高傲,但絕不會做出有意壞呦呦名聲的事情。
“嗯。”程尋點頭,甚是信服的模樣,繼而又小聲道,“不過他說,他不會說出去,只是要我遠離同窗。”
程淵笑笑:“這么說倒也沒錯,咱們的約法三章里不是有要求你遠離同窗嗎?”
“我知道的,而且,我和同窗來往也不多。”程尋小聲道,在心里補充一句,除了蘇凌。
“好了,不要多想了。”程淵慈愛一笑,“我找機會和他談談。你回去看書吧,爹還想看你三月月測也拿魁首呢。”
“嗯。”程尋向父親施了一禮,告辭離去。
程淵雖然安慰女兒不必擔心,但到底是不能完全放下心來。他知道這個時候,讓“程尋”消失,讓呦呦一直做回呦呦,是最簡單、最徹底的解決方法。可是他去年才又答應女兒允許她在書院讀書直到及笄,而且呦呦近來在經義上開竅,讓他欣喜。他清楚女兒是真的喜歡在書院讀書,不忍也不愿教她失望難受。
可惜呦呦是個姑娘,否則他真想看看,她究竟能走多遠。
程淵令兒子程啟喚了張煜過來,兩人在書房談話。他親自給張煜斟了杯茶,兩人相對而坐。他以長輩的身份,簡單問起張煜在書院的情況。——自從張煜來到崇德書院后,程淵時常會同他說上幾句。
環境、氛圍,一切剛剛好。
猶豫了片刻后,張煜開口了:“姑丈,小侄有一事不明白。”
“講。”
張煜說出了自己的疑問:“姑丈為何同意表妹進書院讀書?書院里盡是男子。”
他對姑丈很敬重,不明白姑丈為何會同意如此荒謬的事情。
程淵雙目微斂,輕輕嘆一口氣:“這你有所不知。”他輕聲講起了女兒在書院讀書的緣由。——還是先前的說辭,為了母親開心,易釵為弁,書院求學。
簡簡單單幾句話,他就將女兒塑造成了一個善良、孝順、聰慧的好姑娘。
張煜聽完始末,先時的怒氣不快消散了不少,也能理解一二。為人子女,盡孝是大事。但是,即便是這樣,也該遠離同窗。他望著姑丈微白的鬢發,輕聲道:“姑丈放心,小侄知道該怎么做。”
他不會將她的秘密說出去,他會在書院好好看著她,或許還會幫她遮掩一二。但如果給他知道,她做了什么不該做的,他也絕不會姑息。
程淵輕輕點一點頭:“多謝你了。”
有了張煜這件事,程尋在書院越發注意,甚至開始有意和蘇凌保持距離。
最初一兩日,蘇凌還不覺奇,到第三日上,他已經很確定了:她在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