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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尋心說,你不覺得難,我覺得難啊,我們家只有我爹懂,我哥他們都不認識多少的。她越發覺得蘇同學厲害,除了箭術好,力氣大,還能會外語。
“咱們中土的文字,比胡渚文難多了。”蘇凌眼眸輕垂,“你要是想學,我可以教你。”
程尋嘻嘻一笑,沒有作答,而是提起了一樁舊事:“哦,那次騎射課上,你三箭齊發,云蔚還說用拇指,那是胡渚人射箭的法子……”
蘇凌雙目微斂,繞過了她的問題:“不是說云蔚出自將軍府嗎?怎么他箭術還不如霍冉?”
“這我知道。”程尋一笑,“他家里不想讓他習武,才讓他進書院的。”
蘇凌點頭:“原來如此。”
兩人閑話幾句后,蘇凌果真要教程尋胡渚文字。
程尋覺得有趣,她也不介意多學門外語。
一個學,一個教,約莫過了半個多時辰,程尋輕輕拍了拍蘇凌的胳膊,小聲道:“你累不?咱們要不要下去走走?”
“嗯?”蘇凌握住她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眉眼溫和,“好啊,你想去哪里?”
“小校場后邊,有個碑林,咱們去碑林那邊吧?”程尋抽出手,指了指北方。
蘇凌目光微閃,忽略心底的那點子遺憾,點了點頭:“好。”
兩人離開文庫,路過小舍時,程尋忽然想起一事:“對了,那只兔子呢?”
二十來天了,她好像沒再見過那只灰不溜秋的兔子。
蘇凌身形微頓,神色不變:“沈夫子抱去養了。”
——那只兔子大概受了傷,又不肯吃東西,沒多久就死掉了。但是這種事情最好還是不要讓她知道。蘇凌琢磨著,也許他可以去買一只家養的灰兔子來充數。反正大家都灰不溜秋的,也看不出好壞。
程尋只是隨口一問,聽說是沈夫子抱去了,也沒再多說,不過她的思緒倒是又轉了轉:“誒,我記得那天是杜聿一路抱回來的,我還以為他會抱去養呢。”
“……嗯,嗯?”蘇凌皺眉,這又關杜聿什么事了?
程尋一面走著,一面扭了頭去看蘇凌:“杜聿同學過幾日就要參加鄉試了,希望他能高中。”她看了一眼蘇凌,聲音降低了些:“可惜女子不能參加科舉……”
她輕輕嘆了口氣,這里女子地位低,不過系統說了,將來蘇同學會努力提高女性地位的。
這么一想,她看向蘇凌的眼神更真摯了。
她眼中光彩大盛,幾許期待,幾許憧憬。蘇凌微微一怔,腳步微停:“你想參加科舉?”
程尋遲疑了一下,點一點頭。想不想是一回事,能不能是另外一回事。她輕聲問:“蘇同學,你呢?”
“我?我沒想過參加。”蘇凌搖頭。
八月初,陽光正好,微風徐徐。小校場上有幾個沒有離開書院的學子在一起蹴鞠,甚是熱鬧。
蘇凌和程尋并未走近,他們極有默契地繞過了小校場,經由山門,去了碑林。
石碑林立,程尋指了指碑帽下的碑文,隱隱有點得意:“這些石碑,是我曾,嗯,是第一任山長建的,碑文你也看了,是四書五經,都是咱們必讀的書目,老山長說怕學子在抄書過程中出現差錯,就把經文刻在石碑上作為范本,以供校對……”
她一直覺得她這個曾祖父,十分了不起。
蘇凌唇角漾起極淡的笑意:“我以為這該在國子監。”
“沒有……”程尋含笑搖頭,她眼神一閃,看到石碑后露出的半截緋紅裙角。
她咦了一聲。
“怎么了?”蘇凌心中一緊,神色微微一變。
程尋指了指那點紅裙角,湊到蘇凌耳邊,悄聲道:“石碑后有個姑娘,我猜是楊姑娘。”
書院女子本就不多,穿這種鮮亮顏色的更少。
她剛一靠過來,蘇凌的耳根就紅了。他咳了一聲:“什么羊姑娘,牛姑娘,跟咱們有什么關系?”
程尋斜了他一眼,繼續跟他咬耳朵:“我那天聽楊夫子說,楊姑娘有時閑著無事,會來碑林這邊看碑文,不過都是在咱們上課的時候。”她低頭看一看自己身上的男裝,繼續說道:“咱們這個樣子,多有不便,要不,咱們先行離開吧?別讓人家為難……”
楊姑娘看到他們,都躲起來了。他們若一直不走,人家豈不是要一直躲著?
蘇凌臉頰發燙,她的呼吸近在咫尺,她說什么,其實他都沒往心里去,只輕輕“嗯”了一聲。
程尋猜的沒錯,石碑后面的確實是楊夫子的女兒楊姣。她隨父親住在杏園,書院里沒有同齡的姑娘,頗覺孤單。有時她閑下來了,會擺弄父親的算籌,也會在學子們在學堂讀書時,去書院的碑林里看看,或抄書,或校對。
今日她剛來碑林沒多久,就聽到人聲,她下意識藏身于石碑后。待聽其中一人說話,介紹起石碑的來歷,她覺得耳熟,疑心是程尋公子。
猶豫了一會兒,楊姣才自石碑后悄悄望去。果真是程公子和那個姓蘇的!她心中一喜,然而不過片刻,她就又變了神色。
那兩人正低聲交談,她聽不清他們說什么,卻隱約有種“這兩人關系很親密”的感覺。
楊姣在書院待了幾個月,偶爾也見過書院學子勾肩搭背,可是像今日姓蘇的這般眼神溫柔地看著另一個人,還是第一次見。
她纖細的眉毛輕輕皺起,好像有哪里不對。可到底是哪里,她又說不上來。
還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那兩人便一起離開了。
程尋并不知道這些,她在小校場與蘇凌告別,心滿意足往家走。
江嬸站在門口,看見她后,臉上立時露出了笑容,一把攥住她的手,悄聲道:“呦呦,你先隨我去換衣裳。”
“怎么了?”
江嬸急道:“快一點,家里來客人了,看見你這樣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