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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兩天之前,我能感受到他偶爾會對于我們之間存在的問題感到不安,也許他是想向我告白的,但他不敢,因為他知道那些問題無解。」
「我也一樣,但我不想為了這個問題反覆不安,這會讓人焦慮,而且很顯然我們都不想放棄,所以我決定嘗試做出改變。」
白柳一臉正色地解釋她的想法,至于為什么不跟宋江彥說,她將兩人的關係拿出來討論跟確立其實還有這層考慮,是因為她認為這是她想保護宋江彥的方式。
就像宋江彥也沒有明說,如果別人來問起兩人的關係,為什么不直接告訴他們明確答案一樣。
這是他們各自選擇的,保護對方的方式,是他們各自的努力。
「那如果這個問題因為這樣的決定而變得更嚴重呢?」
「那就再試著尋找解決辦法呀?想得到做得到的都試試看,重點是當共同面臨問題卻陷入膠著時,總得有一方愿意先採取行動,這樣問題才有機會獲得解決。」
「你未免太自信過頭了。」
面對施媛的調侃,白柳聳聳肩,她明白不論自己怎么說,施媛都不會停止對她的擔憂,但這是她自己要面對的。
施媛見白柳打算一條路走到黑的模樣,就知道自己是勸不動她了,索性就默默祝福吧。
于是兩人乾脆換了個相對愉悅的話題,討論起各自作品的新進度,還有她們共同品牌的新進展。
白柳在宋江彥家待了一天半左右的時間,已經將初代戒指的戒身模型搞定了,只等著送去鑄造回來,就可以自己開模,自己復製更多的數量,然后一一拋修。
施媛那邊也有不錯的進展,她找到了兩人都滿意的珠材批發商,已經初步買下了幾款符合設計的珠材,就等著到貨之后驗證兩人的眼光精不精準。
經歷了漫長的靈感出走,現在情況總算是撥云見日,兩人的心情都很好。
將品牌事務重新啟動并且推上日程后,兩人似乎都隨著這個決定,而有了衝勁,這大概就是以改變帶來轉機的成功例子吧?白柳突然想到這些變化的因果關係,似乎對自己之于宋江彥之間,有點鼓勵的作用產生。
「啊──感覺我能這樣拚完八成的進度。爽啦!」
「你這是超速了,麻煩你慢一點讓我跟上好嗎?」
「請加油,我先走了,掰掰──」
施媛毫不留情拒絕白柳的請求,兩人開著玩笑各自回頭著手各自的作品,為作品發愁的日子總算是熬過去了。
隔日中午,施媛率先起床,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習慣性地看向白柳的床位,發現比自己早睡的她竟然還沒醒。
雖然不太甘心自己老是睡不飽,但也拿這件事沒輒,既然醒了自然就只好認命地起床,賴著也只是浪費時間。
距離展覽時間越來越近了,任何浪費時間的舉止在這陣子都必須好好杜絕才行。施媛為自己有這正向的想法比了個讚。
稍微梳化一下,便聯絡了自己的指導教授,打算帶著作品去與對方討論一番。
施媛與教授約在學校里的咖啡廳碰面,當她扛著未完成的第二件作品抵達的時候,卻在教授旁邊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宋卿。
「老師好,宋老師好。」
施媛先是跟自家教授打了招呼,又看向宋卿,表情里有藏不住的疑惑。
而宋卿則對著施媛揚起他的招牌微笑,接著傾身替她放好頗有重量的畫布。
「我正好在跟宋老師聊天,宋老師要是不忙的話也可以留下來聽聽?」
「沒問題的,我有空,你們儘管討論吧,我也滿好奇的。」
宋卿很是爽朗地答應了施媛指導教授的邀請,速度快得讓施媛臉綠。
很奇妙,宋卿一直都對施媛很友善,但她似乎一直對初認識他時的窘況耿耿于懷,所以每次見到他都很彆扭。
宋卿確實如他所說的,只是在旁邊聽著而已,比起作為一名教授,他更像是好看的大型擺件,作用就是專門坐在一旁凈化旁人的眼球。
施媛很快就跟她的教授聊完了,雖然有些細微的地方需要調整,但大部分還是獲得了教授的肯定,讓她頓時喜上眉梢,直到教授說他差不多要去開系務會議而離開時,她才反應過來……
宋卿可還沒走呢。
「宋老師,那個,呃……謝謝您撥空聽完我的作品修改,那沒事的話我就……」
「別這么拘謹,坐下一起吃午餐吧,我剛剛跟你教授聊了一下子,還沒吃呢,你應該也是吧?」
施媛整個人都被宋卿這波操作殺得措手不及,差一點就把目瞪口呆四個大字貼在臉上秀給他看。
我這話不該這么接的啊……施媛也只敢在心里這么哀號。
但縱使心里狂風暴雨,施媛還是依言坐下了,甚至還抬起雙手接下對面宋卿遞過來的菜單。
「其實你不用跟我說敬語,雖然我能感受到你好像不太喜歡我。」
「咦?蛤?」
因為太過震驚,施媛一時松了手,叉子也隨之掉落在地,在充滿細碎交談聲的咖啡廳內,仍然發出了響亮的碰撞聲。
「我能問問為什么嗎?」
「怎么會覺得我討厭您,呃、你?」
施媛保守地以問題回應問題,其實心底卻在咆哮,虧你竟然有自覺!!!
但宋卿的突襲仍然引起施媛自省,她很確定自己并不是討厭他,只是跟他靠得太近很不自在,她雖然很外向,但其實心底是個怕丟臉的人。
所以初次見到宋卿,在那可容納近百人的大教室內,幾乎坐滿八成的情況下,黑壓壓的腦袋齊刷刷地回頭看向她,為她的犯蠢而發笑的場景,給施媛留下了太深的印象,稱不上多大的陰影,但每回見到宋卿,就像在提醒她曾干出的蠢事,她總會感到所謂的「往事不堪回首」。
不是宋卿的錯,他卻是主角之一,多么荒唐的一件鬧劇。
「我怎么會覺得嗎?」
「心理學也是我的專業之一。」
宋卿為施媛的反問而忍俊不住,他低頭忍了忍,最后以手指作掩飾,才堪堪掩住自己上揚的嘴角。
但怎么可能逃過施媛的眼睛。
是啊,你一個教心理學的,怎么會認為你這么爛的掩飾,能讓我看不出你其實在笑?你看我像瞎子嗎?施媛簡直要目死。
「抱歉,我只是很好奇為什么,如果你不想跟我說,那也沒關係,那是你的權利,我希望你別為我這么當面問你而感到壓力,這不是我的初衷。」
「嗯……老師是不是沒有被人討厭的經歷,所以才會在意這件事?」
「所以你果然在討厭我嗎?哇……那真的有點受衝擊了,我對你印象很好耶,啊!我是不是還忘了謝謝你,展覽當時你幫我聯絡了你的學長。」
「啊……不不不,我沒有……呃、謝謝,喔、沒有沒有……那只舉手之勞,沒事的,真的。」
施媛覺得心很累,宋卿一句話里串連了兩件天差地別的事情,她只能語無倫次,于是這窘態成功又戳中他的笑點,然后他又試圖掩蓋自己在笑,然后……
這到底是什么鬼打墻?施媛覺得連額角都隱隱泛起疼痛,被氣的。
「首先,我真的沒有討厭你,我只是覺得第一次上你課的時候發生的事情太冏了,所以每次看到你都會想到,讓我很慌而已。」
「再來,我很抱歉讓你這么認為,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最后,幫忙聯絡學長的事,只是因為他湊巧是我的朋友,我才能及時幫你聯絡上他,真的只是小事,你不用特別道謝。」
施媛認認真真地舉起右手,類似發誓又像是引起注意般,為宋卿一一解析她剛才一陣慌忙下的「不不不、沒有沒有……」的完整意思。
「第一次上我的課?是說樓梯上的事情嗎?那只是個意外,不過你可不能在那么不小心了,萬一真的跌下去就慘了。」
「什、什么?不是,我是說在那之前,我不是在教室里犯蠢了嗎?」
「你在教室里犯蠢?」
「……我不是很大聲地問了你的名字怎么唸嗎?然后被全班笑了。」
施媛不甘不愿地撇著嘴解釋,但宋卿聽了之后的反應就很有意思了,他竟然一臉驚訝,弄得施媛都一頭霧水了。
「不是,你忘了嗎?」
施媛此刻的臉色用凄慘來形容是再合適不過了。
老娘記了那么久的慘劇,你身為當事人竟然不記得了?!施媛簡直想仰天咆哮。
「我有印象的,只是我不覺得這件事情有這么嚴重,相信我,多數人對于這樣的隨機事件,都是屬于短期記憶,除非再有類似的事件勾起他們的記憶,否則不會有人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的。」
「再來,我的名字確實不太好念,這件事我親身經歷過不少次,我很習慣我也并不介意。」
宋卿神情認真但不嚴肅,大概是不想讓施媛不自在,他收起了任何可能讓她誤以為被嘲笑的笑意,但仍然最大程度地保留了充滿包容的溫度在臉上。
宋卿的體貼發揮得很好,施媛確實被他開解成功了,漸漸覺得她應該將這件事收起來了。
「當然,你的感受是很正常的,一般短期記憶在經歷過數次的復誦,會轉化成一種長期記憶,就像你每周都要上我的通識課,或者偶爾會偶遇,因為看見我的次數多了,想忘記的話自然就會很困難。」
「沒有關係的,但你要記住,你一直記得的這件事,并不代表別人也會一直記得,你看就像我,我不就已經記不清了嗎?」
宋卿相當有耐心地開導著施媛,但施媛卻漸漸從他的話中體會到一絲絲的怪異。
不是,怎么會有人能把自己健忘說的這么一本正經呢?施媛不動聲色地對宋卿的話點頭,暗地里卻隱隱覺得自己有被洗腦的感覺,但又實在認為他說的很有道理。
「好的,我理解了,我會想開的,真的。」
「沒有關係,你就算見了我還是會不自在也沒關係,我們也能強行突破看看的。」
「啊?」
「人的心理變化是很復雜又奇妙的,你看你經常看見我就會想到我讓你丟臉的事情,可能再更常見的話,你又能通過這樣漸漸釋懷了。」
「蛤?」
你可拉倒吧!這歪理說出去你不怕你被學校開除嗎?施媛眨了眨眼,以此掩飾自己對宋卿翻白眼的衝動,跟大白同學相處久了,人家那套經典白眼,她可是學了個融會貫通的。
「我開玩笑的啦。」
宋卿對施媛的吐槽毫無知覺,但就她藏不住的傻眼表情,也足夠讓他笑到眼眶泛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