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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盧今年六歲, 家中還有一個三歲的妹妹, 此時站在王小娟身邊, 見她哭也跟著哭起來, “娘, 我錯了, 再也不敢了。”
王小娟抱著他哭道:“村長, 盧兒他還小,什么也不知道,端食物去給狗吃也是出于好心。周先生您要是真氣不過, 也不要撒在孩子身上,要罰就罰我吧。”
村長嘆了口氣看向周中舉,“中舉, 你看這事……”
“村長, 你是一村之長,村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歸你管, 你做決定就好。”周中舉面無表情的看著地上的人, 顯然只是客套話。
村長左右不知如何抉擇, 柔聲問王小娟她兒子劉盧, “盧兒, 你能不能說說你是怎么把肉端給桃桃的?”
祠堂即便是被火把照亮,還是抵擋不了木頭腐朽的味道和黑夜的幽暗, 十多雙眼睛都盯著他,劉盧很怕, 比她娘把他關在黑屋子里還怕, “我……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爹,我要爹。”
明明在娘的懷里,卻喊著爹,十里看著王小娟的眼神越發難以捉摸。
“不怪你,不怪你,你別哭,來,好好跟村長爺爺說說,你是怎么把肉端給桃桃的?”村長循循善誘。
劉盧道:“桃桃姐姐……家里有狗狗,所以……所以給狗狗吃了。”
“肉是桃桃姐姐從你手上拿走的嗎?”十里上前蹲在劉盧面前,王小娟渾身的汗毛瞬間樹立,看著她眼神充滿戒備,十里理都沒理她。
劉盧搖搖頭,“我放桌上,后來桃桃姐姐過來了。”
“你是怎么進去的呢?門是開著的嗎?”
“嗯,門是開著的。”
沈春花立刻出聲道:“胡說,我今兒個中午出去洗衣裳的時候明明就將門關上了。”
聲音響在空蕩的祠堂,使得劉盧縮了縮肩膀,想往王小娟懷里躲,又止住了,“我……我沒騙人。”
十里安慰道:“沒事,不是說你,不用害怕,我再問你,你是怎么想到要把肉去端給狗狗吃的呢?”
“娘說狗狗愛吃肉……”
還沒說完,王小娟就把劉盧又往自己的懷里壓了壓,哭訴道:“盧兒喜歡狗,總是問我有關狗的問題,我跟他說過,狗喜歡吃肉,都怪我多嘴。”
王小娟說完,劉盧就不出聲了。
十里還想問,自詡正義,秉公無私,最見不得人受委屈,也是村里最老的老人劉厚能出聲止住總人這場在他眼中無疑是仗著強權欺負弱小的鬧劇,“行了,劉根她媳婦心地善良著,根本就沒有生那害人的心思,劉盧那么個大點的小娃娃懂什么,看見肉拿給狗吃也是一片好心,本身兩人是沒什么錯的,只不過是巧合。我說沈春花,你日后多做點好的給孩子吃,別舍不得,讓孩子看見肉就往嘴里塞。都散了吧,撒了吧,劉根,愣著干嘛,還不把你媳婦和兒子帶回去!”
小打小鬧吵嘴打架都沒關系,劉根不在意,但差點死了人,還扯上了自家,這就讓他有點懵了,一直沒回過神,等劉厚能喊他時才忙上前將王小娟扶起。
劉盧看見父親過來了,立刻離開王小娟的身邊過去抓住他的衣擺。
十里轉身對著劉厚能,眼神中的銳利即便是活了九十多年的他也有種想要后退的感覺,隨即惱怒不已,“你那是什么眼神,周中舉,你就是這樣教孩子的,目無尊長!”
周中舉沉著一張臉,將想上前的十里攔在身后,“劉太爺,你就這樣輕描淡寫將此事揭過,那我女兒桃桃所受之苦又誰來承擔?劉盧小,可王小娟她也小嗎?一個六歲的孩子若是沒有人指使,怎么會走特意走上半刻鐘的路送肉給狗吃?更何況,我家中就算不是天天大魚大肉,可也從未虧待過孩子,肉食日日都有在桌,我家桃桃還不至于貪嘴搶兩條狗的食物。”
“指使?且不說王小娟平日心地善良,待人友好,就單說她一個年近三十的婦人指使自己的兒子去害你的女兒,她圖什么?”
王小娟見他站在她這邊,眼中頓時含淚,猛搖著頭,“不是……我沒有……我沒有指使盧兒。”
“周中舉,你對我的處理不滿意嗎?”劉厚能將視線從她身上收回,看著不肯罷休,攔著他誓要討個說法的周中舉,臉氣得漲紅,右手的拐杖大力的敲在祠堂的石板上,發出嘭嘭嘭的響聲。
周中舉沒有看在他是老人的份上給他面子,直白道:“不滿意,很不滿意。”
“那你想怎么樣?”
十里出聲道:“殺人償命。”
劉厚能還未對此話做出反應,劉根先爆了,“周桃夭還沒死,憑什么要我家盧兒的命!”
“我要的是王小娟的命。”十里看著他吐出這話,眼中毫無波瀾。
“周中舉,好好管管你的人!看看她說的都是什么話?動不動就殺殺殺,這跟土匪有什么區別?”
十里對上他嫌棄的視線,認真回答道:“有,我不求財,只報仇,你若攔我,我連你一起殺。”
殺字吐出的瞬間,劉厚能覺得祠堂變得陰冷起來,而且這股冷都往他身上聚集,鉆入皮肉,滲入骨髓,令他每到陰雨天的關節處開始作痛。
坐在祠堂的人都是一陣噓吁,劉村長坐不住了,出來和泥,“十里,怎么同太太爺說話的,還不道歉。”
當然,他這話也只是說說而已,并沒有真指望十里能動一動嘴。
隨后笑著對周中舉道:“中舉啊,你看天也這么黑了,這事一時半會也難有個結論,要不先散了,明兒個早上再議?”
“村長……”
“中舉,我知道,可王小娟她只是做了一盤子肉去毒老鼠,劉盧也只是看到了好吃食想給你家的狗吃,沒有人想要害你家桃桃,可你家桃桃又因肉中毒,而且是她自己吃的,這事就算是縣令去判一時半會兒也判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