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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生回去后忽然發覺不對勁, 為什么周子風他們一直喊十里喊的都是阿姐, 難道這是他另一個名字?
第二天特意從蒙學堂跑去科試堂問周子風。
周子風昨日被沈春花一通好罵, 他平時看起來很好說話的娘直接拿竹條抽他, 那氣勢他爹都不敢上來救他, 反而在他娘打完之后還讓他抄五十遍《孝經》。
雖然是他自己也卻實有錯, 但對于陳生這個提議者, 他并不想給好臉色,沒有回答。
陳生見他不說話,也沒放棄, 一直在他耳邊問這問那。
周子風實在煩了,說了句:“你書抄完了嗎?”
“呃……這個,嘿, 我問你為什么要叫老大阿姐你怎么反過來問我書抄完沒?抄書這種光榮偉大的事情是一個晚上就能解決的嗎?”
“既然沒抄完那還不去抄, 后日便要查,到時候你拿不出來, 我就在一旁看著阿姐怎么把你按水里。”周子風恐嚇道。
昨日落水的陰影還沒過, 陳生確實被嚇著了, “老大真有這么……狠心?而且他也沒說后日便要查啊。”
“狠不狠心, 你想想那只野豬。至于后日是不是要查, 你若是不相信,可以試試不抄, 我和三福他們會在阿姐按你入水時給阿姐鼓勁。”周子風說罷,朝他微微一笑, 阿姐是沒有說要后日查, 但他爹說了啊,既然都是朋友,自然得有難同當。
陳生不想試,忙往回趕,“我得趕緊回去抄書了,回見。”
見他腳步匆匆,周子風輕哼一聲甩袖進了科試堂,跟我耍,玩不死你!
陳生他爹是羅陽縣大的地主之一,住在云下村也是不僅是因為他本就是這里的人,還因為這邊的田占他手里頭一半,而且大多是良田,他不放心,得親自看著。
他夫人也不放心,擔心他在外邊背著她養狐貍精,非要跟著他一起搬到云下村,兩人只有陳生這么一個兒子,寶貝都得不行,自然得跟著,但村里沒有學堂,讀書是一個問題。所以,陳有田喊了云下村村長聯合其他兩個村村長商議捐了所學堂。
陳生在學堂被十里教訓一事,當天晚上就傳到他耳朵里了,跟著來的還有村長。
錯是先錯在他兒子,而且對方也沒有動手打人,只是將人放到屋頂上,直接找上門去給兒子報仇,他沒有理,傳到學堂,弄不好以后就沒有人跟他兒子一起玩耍。更何況聽人說對方還有一個在京中當官的爹,那他上門找麻煩更得有理才行。
管事也是聽長工說他們去冒煙那地看的時候沒有人,后來跑來杏園村的兩個孩子,自報家門道了歉,又說遇上了野豬,求他們去救人。
沒多久又碰見少爺帶著守瓜地的人來了,想來是正在吃瓜,聽到野豬感興趣就一起跟著去了。陳生沒事,管事也就沒在意他出現在那片山頭,給陳有田匯報情況的時候,只是順帶提了一句,重點還是放在十里身上。
陳有田聽到管事說他地里曬的給一些較為清貧的長工家里過冬墊床板的稻草,被杏園村幾個孩子卷了一片用去烤地瓜,沈十里也在里邊,仰天大笑,“小子,敢欺負我兒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正要出門,遇上了從外頭回來的孫山先生。
孫山先生是他兒子的西席,已經再他家待了半月。
上次云下村村長不僅將陳生跟十里起沖突一事說了,還頗為憂心的跟他講了一下他兒子的學習情況,順帶夸贊了兩句十里,陳有田當時就起了請西席的心思,之后凡是去縣里總要打聽一下那個先生好,最好能住在他家教他兒子。
沒想到半月前在一家茶樓談生意的時候碰上這位孫山先生。也是巧,他早些年跟著商隊去外頭闖蕩,在西州的學子樓西樓見過這位一面。
學子樓只讓讀書人進,當時他就靠著門邊,看那人站樓上頭與底下一群人比學問,揮筆撒墨,出口成章,一樓二十多個人竟比不過他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十三年過去也沒見他變多少,更加成熟穩重些了而已,他眼睛好,即便是當時他粗布舊衣裝作普通人,但周身那氣勢一看就是那種大人物。
他見他頭一念頭就是要是能讓這人教他兒子,他兒子一定能成才。
這念頭一起,就如那野草瘋長,怎么也止不住,忍不住上前搭話。好在他運氣一向不錯,這位孫山先生是來這找人的,但對這并不熟,他便發揮他多年的談話經驗將此事攬下,順帶將人拐來教兒子。
“陳兄因何事如此高興?”孫山先生一襲青衣,除頭上一根發簪,全身并無其他配飾,但并不顯貧酸,反而有點仙風道骨。
“孫山先生。”陳有田朝他拱手作禮,“之前我兒同人起了沖突,被欺了,如今那人又將我家地里的稻草給燒了。若那稻草無用便罷,可有些工人家中買不起那么多棉絮,家里能一人得床便算好,就指望著這些干稻草墊床今年冬夜取暖,這事怎么也不能就這么過去。”
孫山先生想了想,問道:“那人可是在學堂讀書?”
“是。”
“我隨你一同去吧。”
“先生一同去?那感情好,陳沒,備馬車!”
其實從陳有田家中去學堂步行也不過兩刻鐘的路。
陳有田先去蒙學堂看得兒子,見陳生埋在案桌上奮筆疾書,心里別提多欣慰,給兒子找回場子的心又堅定了不少。
放學后,陳生跑去科試堂找十里,路過學堂門,看到門外停著的那輛馬車,覺得很眼熟,又看到在學堂中晃悠的孫山先生,確定他爹來了。
上前行禮,“先生,您怎么來了?我爹呢?”
“來看看,你爹現在應該在院長那。”
“謝先生告知,那學生先告退了。”
正氣堂是平日先生休息和單獨指點學生的地方,周子風站在門口,見跑過來的陳生,本就不怎么高興的臉,又往下沉了沉。
陳生也看到周子風也是詫異,“你怎么在這?”
“你爹說我阿姐燒了你家的田,院長喊了阿姐過來,我自然也來了。”
“我爹?”
“對啊,我阿姐正在里邊受教訓,你要進去瞧瞧嗎?”周子風的語氣含著說不出來的諷刺。
陳生皺眉,“你說話怎么陰陽怪氣的?”
“你算計我和我阿姐,我都沒同你動手,說話陰陽怪氣怎么了?總比你說一套做一套好。”
“什么算計?我怎么了?你說清楚。”
“哼!你自己知道。”周子風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將頭歪向一邊,明顯不想同他說話。
陳生不愿同他起沖突,想了想,伸手去拉他,“子風哥,我真不知道發生什么事了。子風哥,我連我爹來了也是剛剛知道的。子風哥,究竟怎么了,你就告訴我吧。”
也許是幾句‘子風哥’喊動了周子風的心,他轉過頭來看陳生,“我問你,是不是故意激我同意去比游水,看見我阿姐也跟著去了,就假意帶著我們去你們家的地烤地瓜,然后拿著別人留著過冬取暖的干稻草燒掉,好讓你爹有由頭來學堂找我阿姐麻煩?”
“怎么可能!”陳生有些生氣,對方盡然這么想他,“我既然認了十里為老大,就不可能做出陷害老大的事情,更別說老大還救過我的命,我這就去找我爹說清楚。”
剛準備推開門,陳有田就出來了,看見陳生笑道:“兒子,爹給你報仇了,那個沈十里現在正在里邊挨訓,院長親自拿竹鞭打的。”
周子風一聽,怒火中燒,也沒顧大人在,揮著拳頭直接砸在陳生那張臉上,“陳生,虧我還想相信你是無辜的,騙子!”
“小兔崽子,你敢打我兒子!”陳有田看他敢當著他的面對他兒子動手,怒火“騰”一下起來,說著就要上手,被陳生阻止。
“爹,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我能解決。你要是敢打他,我以后就當沒你這個爹!”
周子風厭惡的看了兩人一眼,轉身進門,陳生想跟著,被他爹拉住,“不是,兒子,他打你,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
“爹,那田是我帶他們去燒的,地瓜也是我帶他們去挖的,院長要打也應該打我。”陳生說著,用力將手抽回,轉身跑進正氣堂。
陳有田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也跟著進去,“兒子,你說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十里跪在堂中,院長拿著竹鞭對著她背抽,她并沒有反抗,地瓜她吃了,稻草她也燒了,拿的都是別人的,她確實有錯。
周子風進來看到此景,二話不說跪在十里旁邊,“院長,草是我卷的,火是我點的,陳家的田是我燒的,阿姐只是吃了個地瓜,剩下的鞭子理應該我來受。”
陳生聽到他這么說,也跟著跪在他旁邊,“院長,地瓜是我帶著他們去挖的,那烤地瓜的地方也是我帶著他們去的,燒掉田里的稻草也是我先提出來的,他們拿的時候問過我要不要用,我以為只是幾把沒用的草而已,便讓他們盡管拿了,錯都在我,你要打就打我,跟他們沒關系!”
院長舉著竹鞭,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陳有田跟上來就看見他兒子同其他兩人跪成一排,忙上去將他拉起來,“兒子,有事咱回家說。”
陳生甩開他的手,“爹,這事是我的錯,真的不關老大的事,老大他只是跟著我們,什么也沒動。”
“老、老大?”
“昨日我約子風哥比游水,腳抽筋差點沒起來,是十里老大他救的我,為了烘干衣服,我帶他們去之前你帶我去視察的那里烤地瓜,后來我又想著帶他們去摘西瓜,路過那座小山時沖出來一只野豬,老大把我推開,自己把野豬引進林子。他救了你兒子兩條命,你兒子說什么也不能讓他再替我頂罪。爹,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是一堆草,他們要過冬你給他們幾床棉被不更好?”
陳有田尷尬的咳嗽了兩聲,“這……那,院長,你看這事……”
院長放下竹鞭,擺手道:“打完了,你們走吧。”
陳有田迅速去拉兒子,周子風也忙站起身。
陳生和周子風兩人起身后,第一動作就是去扶十里。
周子風將他推開,“你走開,我們不需要你。”
本來是要抽十五鞭的,院長只來得及打三鞭,而且下手的力道不打,打到背上沒什么感覺。
十里聽周子風說不需要陳生扶時,向他點頭,“我自己可以。”
陳生瞬間變得失落,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有些難過,“爹,我們回去吧。”
陳有田有些擔憂,果然,接下來幾日,陳生都沒有再去學堂。
離開學堂的時候,周子風想幫十里背書袋,被十里拒絕,“我真的沒事,院長那點力度傷不到我。快趕回去,牛鐵匠說今日教我打鐵。”
“哦,好。阿姐,你學打鐵做什么?”
“給自己做把適合的武器。”
“可牛鐵匠不是做農具的嗎?對了,他還會鋸木頭,眼睛一看,就知道木頭長多少,寬多少,村里的劉木匠都沒他那么準。”
“農具和武器制造的過程都差不多,只是樣子不同,就跟人一樣,都是從娘肚子里出來的,長相卻不同。”
“阿姐,這話可不能讓牛鐵匠聽見。”
“為什么?”十里問。
“牛鐵匠總跟我們吹牛說他打兵器的造詣是天下最好的,可是我們從來沒有見過他拿兵器出來,他一定是不會造兵器又好面子才這么說的。”
“那回頭我問問他。”
談話聲音逐漸遠去,孫山先生從聽到十里說打鐵開始腳步就沒動過,看著兩人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十里察覺到一直纏著他們兩個身上的目光消失之后,回頭看了一眼便將視線收回,繼續趕路。
打鐵,就是用錘子將鐵塊里的雜質去除,將鐵錘煉成純鐵,然后折疊千段,打成一塊精鐵,同時塑型,最后淬煉。
牛歸平沒有讓十里直接打鐵,而是先教她錘法,確定她學會,才讓她獨自鍛刀。
十里拿未錘打之前的鐵塊和捶打之后的鐵塊做了個簡單的實驗,對比之后,明白是要去除多余雜質,用了些工業手段直接給鐵塊提純,再錘打塑型。
牛歸平舉著著手上的菜刀迎著光察看,面上難掩激動之情。刀身泛著冷光,刀刃看著無比鋒利,他拔了根頭發,試探著將其往刀刃上吹去。
斷了!
吹毛斷發,只是一把菜刀而已,就能如此鋒利。天才,天縱奇才!
“好,好,好!”牛歸平對著十里連道了三聲好,“十里,你在這方面很有天賦,只是打鐵太埋沒你了,你愿不愿意跟我學機車術?”
“機車術?”源力機車隊的勢力已經蔓延到這里了嗎?十里思考了一下,將這個可能否定,這個世界連電線都沒有,怎么可能會出現源力機車。
“跟我來,我帶你去看樣東西你就明白了。”
牛歸平挪開廚房的大水缸,然后又扒開地面上雜亂堆積的干草,露出木制大鍋鍋蓋,打開后,下邊是一個洞。
十里在他下去后,也跟著跳了下去。
底下是一個地窖,放著一些兵器,和兩輛木頭車,她見過。
“投石車?”
牛歸平摸著車的手一頓,“你見過?”
十里點頭。
“在哪?”
“不知道,但我看到它的時候那里正在打仗,跟達子。”
“渡玉城。”牛歸平只當她是城中的百姓,達子攻城的時候瞧見了這戰車,沒把她同沈瀚聯系在一起。
“好像是。”
“那這個你見過嗎?”牛歸平又指著旁邊那輛車問。
十里搖頭,“沒有。”
“呵呵,我走了,就不做下去了嗎?一群廢物!”
“嗯?”
“沒什么,想起一些往事。”牛歸平從自己的思緒中回神,“這兩輛車就是我同你說的機車術,用木頭和鐵組合,制成一個能幫人做力所不能及之事。這輛是攻城車,還不完整,真正能上戰場的攻城車要比這大上兩倍,起碼要四個人才推得動。我正在試著制造一種不需要馬拉便能走的車,最好是能輕巧,方便攜帶。”
十里脫口而出,“獨渦飛行器?”
“那是何物?”
“嗯……不知道。”
“罷,你那脫谷機也可以歸到機車術一類,你能設計出這么一個東西,足矣說明你在這方面有著異于常人的聰慧,只要你愿意學,我定傾囊相授。我相信有朝一日,我們人能借助這種車像鳥一樣在天上飛翔。”
“會的。”
一直被認定為瘋了的想法得到肯定,牛歸平很開心,“哈哈,你小子我是越看越順眼,這里的武器看有沒有喜歡的,有就拿起來看看,日后你自己照著打一把。”
“為什么?不應當是你這個師父的直接將武器送給徒弟做入門禮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