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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壯昨日里可累得夠嗆得，閨女差點在他面前沒了，可想而知，他心里所受的打擊并不小。平日里他憨傻憨傻的，可是昨兒個嚇得一愣一愣的，腦袋也清明起來。馬二花這般話，簡直是傷到了劉大壯，平日里再辛苦再累，他也認為值，這可是他娘，是他的家。他原因為他家的錢，也有一部分是屬于他的，畢竟這田里的活，多半都是他和他媳婦從早到晚埋頭苦干，掙工分掙得腰都快斷了，但也得咬得牙，心一橫干下去！不干，全家的口糧可都指望著他們，他們怎么能說不干？！

就算要累倒，就算要趴下，就算要暈過去，也到咬著牙干！

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他娘竟然會這樣想，他閨女昨天差點就沒了，那蒼白無血色的臉，他瞧得清清楚楚的，他差點真的以為他閨女就那樣沒了。劉大壯當時有多傷心，現在就有多寒心。

他娘，竟然真的不在意他家妞兒的命，他以為他娘只是說說笑的，咋知道他娘……

劉大壯抹了抹臉，孝心還是壓下了心寒，咋說馬二花都辛苦了大半輩，養馬二花是天經地義，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他打心底不認為他娘會這樣對他。

劉大壯卻沒有想他不僅是讓自己養她娘全家，還有讓他媳婦跟著他受累。

一如往常，他在馬二花面前敗下陣來，垂著頭悶著聲，“媳婦，我們走吧。妞兒有娘看著，應該不會有什么大礙。”

楊桂英氣打不一出，誰讓這是她當初選的，得自己挨著。憨的，以為會對自己好，好倒是好，凈總是憨的他娘說什么都聽，讓他干活就干活，罵他就受著，打他不還手。甭管是歪理還是正理，都往耳朵里倒，心里裝。

氣得楊桂英說不出話來，但她也沒轍。若她嚷嚷著，弄得劉大壯抱著頭頭痛，夾在兩邊不好做人，這不是凈給劉大壯添麻煩嗎？

自己最后還不是要敗下陣，不就心痛他這個傻子嗎？累就累點，她倒不認為啥，不就是干點活嗎？再累再苦，以前不就熬過來了嗎？

她是真不放心妞兒，若是妞兒有什么三長兩短，她也不想活了。

可是她也不能逼得劉大壯跳河。

楊桂英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一聲咆哮聲再度響起，“老四家的！還不趕緊麻利地去干活？沒干完活，就甭想吃飯！一天除了吃就是吃，活都不好好干！吃啥吃，再這樣下去，連樹皮都沒有吃的！天都亮了，田里的活還等著你，工分還要不要！”

劉大壯拗不過他娘，扭過頭，悶聲喊了聲“媳婦”。

楊桂英于心不忍，再這樣下去這日子沒法過，但日子還是得過下去，她只好點了點頭，也不想跟她婆婆多廢話，咋說她婆婆都得逼她和劉大壯干活，早點把活干完，早半刻照顧妞兒。

楊桂英再三吩咐，“娘，妞兒就麻煩你多照顧一下，要喝水就倒水，要吃糊糊就弄糊糊。她剛生病，你就多擔待一點。”楊桂英說得極為客氣，生怕馬二花刻薄了劉玉玉。她不是怕，而是真認為馬二花待劉玉玉不好。馬二花一向是重男輕女的。這家里小孩中，劉玉玉最不受寵，就因為她是丫頭片子。

而嫂子們在老劉家都站直了腰桿，挺胸抬頭做人，每天把頭抬得老高的，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們生了幾個兒。

哪怕楊桂英說得再好聽，再卑微，馬二花不過是掃了眼劉玉玉，“該咋吃就咋吃，還想單獨開個小灶，簡直是想反了還是反了？！我們吃粗糧，咋會少了這個丫頭片子的。”

楊桂英特想頂嘴，你寶貝得很的孫子們，隔半個月都吃回雞蛋，咋沒見我閨女吃上一回？過個年，都沒瞧見我閨女能吃得上。還都吃粗糧，騙誰去？！

楊桂英壓下心中的煩躁，不想把事搞大，她若頂嘴，馬二花定會嚷嚷不休，撒潑的撒潑，該鬧的鬧，該上吊的上吊。

難為的還不是她那個傻子劉大壯。

楊桂英悶著聲，不出聲。

劉玉玉卻忍不住了，她娘她爹在這家受得是什么待遇，連豬狗都沒有這樣慘。他們對這個大家的貢獻，是無法磨滅的。奶奶卻總是一副這般的嘴臉，似乎楊桂英和劉大壯是靠著馬二花吃口糧的。

馬二花從未想過楊桂英和劉大壯掙工分掙來的口糧和錢是多么難得的，只是認為這都是馬二花她自己的。也許楊桂英、劉大壯養她是天經地義的。可是養大伯呢？養大娘呢？養其他閑人呢？！是她爹，她娘應該養的嗎？！